光熹元年七月初九,子時三刻,洛陽禦史大夫廨舍。
夜已經很深了。殿內隻點著一盞銅燈,火苗搖曳,將一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陳群坐在案前,麵前堆著厚厚一摞卷宗。那是各地暗行禦史送來的密報,他已經看了整整一夜。他的眼睛布滿血絲,手指微微發抖,但他的目光,依然銳利如鷹。
他拿起最上麵一份密報,那是南陽郡送來的。暗行禦史查實,南陽郡守張允,私受商賈賄賂,以次充好,將劣質鐵器充作官器,賣與邊關。涉案金額,高達五十萬貫。他又拿起第二份,荊州刺史劉表虛報戶口,冒領朝廷錢糧。每年虛報三萬戶,冒領錢糧十萬貫。他又拿起第三份,青州縣令王朗侵占民田三百頃,逼得百姓流離失所,告狀無門。
一份又一份,密報像雪片一樣,堆滿了他的案頭。南陽、荊州、青州、冀州、徐州、揚州……十餘起案件,涉及十餘個郡縣,十餘個官員。陳群的手,在發抖。他知道,這些隻是冰山一角。水下,還有更多。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沒有抬頭。
“大人。”是賈詡的聲音。
陳群道:“進來。”
賈詡推門進來,跪倒:“大人,南陽郡守張允的罪證,已經全部查實。受賄五十萬貫,以劣充好,證據確鑿。”
陳群點點頭:“還有呢?”
賈詡道:“荊州刺史劉表虛報戶口,冒領錢糧,也查實了。每年虛報三萬戶,冒領十萬貫。賬冊、人證、物證,俱全。”
陳群又問:“青州縣令王朗呢?”
賈詡道:“侵占民田三百頃,逼死百姓七人,告狀者被關押、毒打,至今還在牢裡。受害者家屬,已經找到。地契、田冊,都查到了。”
陳群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道:“十三個案子,十三個貪官。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你去準備一下,明日早朝,我要麵聖。”
賈詡叩首:“遵命。”
翌日清晨,德陽殿。大朝會,百官齊聚。劉辯坐在禦座上,目光掃過群臣。他看到陳群站在文官班列最前麵,麵色凝重。他知道,今天有大事。
“陛下。”陳群出列,跪倒,“臣有本奏。”
劉辯點頭:“陳卿請講。”
陳群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朗聲念道:“光熹元年六月,暗行禦史查實,南陽郡守張允,私受商賈賄賂,以劣質鐵器充作官器,賣與邊關。涉案金額五十萬貫。按《反貪瀆新律》,貪墨五十萬貫以上者,斬。”
殿內,一片寂靜。司徒王允跪在文官班列中,麵色平靜如水,但手微微發抖。他知道,這是新帝即位後的第一波肅貪,也是陳群作為禦史大夫的第一刀。
陳群繼續念:“荊州刺史劉表,虛報戶口,冒領朝廷錢糧。每年虛報三萬戶,冒領十萬貫。五年,共冒領五十萬貫。按《反貪瀆新律》,貪墨五十萬貫以上者,斬。”
殿內,有人開始發抖。太常楊彪跪在王允身後,麵色鐵青。他想起自己的族侄楊修,想起自己的族人楊榮,想起自己的家族被暗行禦史查了個底朝天。他知道,陳群不會手軟。
陳群念道:“青州縣令王朗,侵占民田三百頃,逼死百姓七人。按《反貪瀆新律》,侵占民田者,流三千裡;逼死人命者,斬。”
殿內,一片死寂。陳群繼續念,一個又一個名字,一個又一個案子。南陽郡守張允,荊州刺史劉表,青州縣令王朗,冀州都尉李嚴,徐州彆駕趙達,揚州長史孫靜……十三個案子,十三個貪官。每一個都有名有姓,每一個都有證有據。
唸完,陳群收起帛書,跪倒:“陛下,十三案,十三人。證據確鑿,請陛下定奪。”
劉辯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道:“陳卿,依新律,當如何處置?”
陳群道:“依《反貪瀆新律》,貪墨五十萬貫以上者,斬;三十萬貫以上者,流;十萬貫以上者,罷官削爵,永不錄用。南陽郡守張允、荊州刺史劉表,貪墨五十萬貫以上,當斬。青州縣令王朗,逼死人命,當斬。冀州都尉李嚴,貪墨三十萬貫,當流。徐州彆駕趙達,貪墨二十萬貫,當流。揚州長史孫靜,貪墨十五萬貫,當流。其餘七人,貪墨十萬貫以下,當罷官削爵,永不錄用。”
劉辯看著那份名單,看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道:“準。”
殿內,有人跪倒,有人叩首,有人求饒。
“陛下!臣冤枉!”荊州刺史劉表跪在殿中,渾身發抖,“臣沒有虛報戶口!是下麵的人報錯了!臣不知情!”
劉辯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劉刺史,你說不知情?暗行禦史查了三個月,查到你府上的賬冊,查到你親筆簽的公文。你說不知情?”
劉表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南陽郡守張允也跪倒,連連叩首:“陛下!臣知罪!臣願退贓!臣願退十倍!求陛下饒命!”
劉辯看著他:“張允,你知不知道,你賣給邊關的劣質鐵器,害了多少將士?那些刀,一折就斷;那些箭,射不穿甲。將士們拿著你造的兵器上戰場,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張允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青州縣令王朗跪在那裡,一言不發。他知道,自己死定了。侵占民田三百頃,逼死百姓七人。他曾經以為,自己官大,沒人敢動他。現在他知道,他錯了。
劉辯站起身,走到殿中央,麵對群臣:“諸卿,先帝在時,常說‘以民為先’。朕即位後,也常以‘以民為先’自勉。這些貪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祿,乾的卻是禍害百姓的勾當。朕不殺他們,怎麼對得起那些被他們害死的百姓?”
他走回禦座,坐下:“傳旨:南陽郡守張允、荊州刺史劉表、青州縣令王朗,斬立決。冀州都尉李嚴、徐州彆駕趙達、揚州長史孫靜,流三千裡。其餘七人,罷官削爵,永不錄用。”
群臣跪倒,齊聲道:“陛下聖明!”
司徒王允跪在文官班列中,麵色平靜如水,但手微微發抖。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陳群還會查下去,暗行禦史還會查下去。他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散朝後,劉辯把陳群留在宣室殿。他看著陳群,目光溫柔:“陳卿,先帝在時,常言你鐵麵無私。朕今日見之,果然。”
陳群跪倒:“陛下過獎。臣隻是儘本分。”
劉辯扶起他:“陳卿,朕問你,這些貪官,有沒有人找你求情?”
陳群道:“有。”
劉辯問:“誰?”
陳群道:“司徒王允的管家,來問過。太常楊彪的族弟,也來問過。還有一些人,臣不認識。”
劉辯問:“你怎麼回他們的?”
陳群道:“臣說,法不容情。誰來說情,都一樣。”
劉辯笑了:“好。朕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走回禦座,坐下:“陳卿,朕即位才一個月,你就查了十三個貪官。有人會說,你太急了。有人會說,你太狠了。但朕知道,你不急,不狠,這天下就爛透了。你隻管查,朕給你撐腰。”
陳群叩首,淚流滿麵:“陛下,臣定不負陛下!”
當夜,禦史大夫廨舍。陳群坐在燈下,麵前又堆起新的密報。他知道,這十三個案子,隻是開始。水下,還有更多。他拿起一份密報,展開。那是幽州送來的,邊關將領剋扣軍餉,中飽私囊。他看了很久,然後提起筆,在密報上批了一行字:“查。一查到底。”
寫完後,他放下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窗外,夜風呼嘯。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月光灑在他身上,一片銀白。他望著夜色中的洛陽城,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他喃喃道:“陛下,臣儘力了。”
當夜,太尉府。曹操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那份朝會的記錄。他看了很久,然後放下,對身邊的夏侯惇說:“陳公肅貪,鐵麵無私。這是好事。但有人會恨他。”
夏侯惇問:“主公,那些人會不會報複?”
曹操道:“會。但他們不敢。因為陛下在,顧命大臣在,五曹尚書在。誰想動陳公,先過我這關。”
當夜,司徒府。王允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那份朝會的記錄。他看了很久,然後放下,對身邊的門客說:“陳群此人,鐵麵無私。這是好事。但有人會恨他。”
門客問:“大人,那些人會不會報複?”
王允沉默片刻,緩緩道:“會。但他們不敢。因為陛下在,顧命大臣在,五曹尚書在。誰想動陳公,先過我這關。”
當夜,禦史大夫廨舍。月光灑在廨舍前的石階上,一片銀白。一個黑影,悄悄站在廊下,望著陳群的書房。他穿著黑袍,戴著兜帽,看不清臉。但他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那句話,在夜風中回蕩:“陳群肅貪……好一個鐵麵無私。”
遠處,刑場的木樁上,還殘留著血跡。那些貪官的人頭,還掛在城門口示眾。百姓們奔走相告,歡呼雀躍。但那些黑暗中的眼睛,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