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是漂亮國本土的養老基金和保險機構。
2006年的漂亮國，10年期國債的收益率隻有4.5%，而全美各州的公共養老基金，平均需要8%的年化收益率，才能覆蓋未來的養老金支付缺口。
這個巨大的收益缺口，讓養老基金的管理人坐立難安。
如果收益達不到，要麼加稅，要麼削減退休人員的福利，無論哪一個，都是政治災難。
華爾街的銷售們，精準地擊中了這個痛點。
在加州公務員養老基金（calpers）的會議室裡，美林的團隊拿著aaa評級的cdo材料，對著基金的投資委員會說。
“這是和漂亮國國債同等安全的資產，但是每年能給你們帶來6.2%的收益率，比國債高170個基點。”
“過去30年，漂亮國房價從來沒有出現過全國性的下跌，這些債券的違約概率，比你們辦公室被隕石砸中的概率還低。”
他們還拿出了精心準備的“同行案例”。
“紐約州養老基金已經配置了5%的cdo資產，去年給他們多賺了2.3億美元；”
“德州教師養老基金的配置比例更高，達到了7%。”
對於這些基金管理人來說，最安全的選擇永遠是“和同行保持一致”。
如果大家都買了cdo，最後虧了，沒有人會怪他們；
但如果彆人都買了賺了錢，他們沒買，就會被問責“為什麼放棄了無風險的超額收益”。
就是這樣簡單的邏輯，讓漂亮國的養老基金和保險機構，成了cdo最大的本土買家。
2006年，漂亮國保險機構持有的cdo規模超過了3000億美元，公共養老基金的持有量，也突破了2000億美元。
這些掌管著普通人養老錢的機構，根本沒有能力穿透cdo複雜的結構，去看底層的次貸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們隻相信aaa評級的印章，隻相信華爾街精英們口中“永遠不會下跌的漂亮國房價”。
本土的市場被迅速填滿後，華爾街的銷售們，把目光投向了海外。
第一站是歐洲，這裡有全球最龐大的商業銀行體係，還有規模巨大的養老基金。
歐洲的銀行們，同樣被低利率環境下的利差壓縮，折磨得痛苦不堪。
更重要的是，巴塞爾協議規定，aaa級債券的風險權重隻有20%，意味著銀行隻需要預留1.6%的資本金，就可以持有這些資產。
換句話說，銀行可以加62.5倍的槓桿，來賺取cdo和融資成本之間的利差。
高盛的歐洲團隊，第一個敲開了德國工業銀行（ikb）的大門。
這家德國的地區性銀行，一直以來隻做德國本土的企業貸款業務，風險偏好極低。
但高盛的銷售們，用“aaa評級、無風險、超額收益”的故事，徹底打動了銀行的管理層。
他們給ikb的管理層算了一筆賬，用0.5%的成本在歐洲貨幣市場借錢，買入收益率5.5%的aaa級cdo。
加20倍槓桿，年化收益率就能達到100%，而且“完全沒有風險”。
ikb的管理層徹底淪陷了。
從2006年到2007年，ikb累計買入了超過120億美元的cdo產品，成了歐洲市場上最大的cdo買家之一。
而高盛在這筆交易裡，光是承銷費就賺了超過1億美元
和ikb一樣，德國的西德意誌銀行、法國的興業銀行、瑞士的瑞銀集團，還有英國的巴克萊銀行、蘇格蘭皇家銀行，都成了cdo的瘋狂買家。
到2007年中，歐洲投資者持有的漂亮國私人抵押貸款相關證券，占比達到了29%。
歐洲銀行體係，持有的次貸相關資產總規模，超過了1.2萬億美元。
緊接著，華爾街的團隊飛向了中東和亞洲。
2006年，國際油價突破了70美元/桶，中東的石油主權基金手裡握著源源不斷的美元，急需找到安全的投資渠道。
阿聯酋的阿布紮比投資局，這時管理的資產規模超過8000億美元，是全球最大的主權財富基金；
科威特投資局、沙特的公共投資基金，也都手握數千億美元的資金。
摩根大通的中東團隊，在阿布紮比的皇宮裡，給阿布紮比投資局的管理層做了一場長達3小時的路演。
他們沒有講複雜的金融結構，隻講了一個最簡單的邏輯。
“你們賣石油賺的是美元，現在把這些美元投回漂亮國最安全的資產，不僅能拿到穩定的高收益，還能和漂亮國最頂級的資本繫結，這是最安全的財富保值方式。”
“漂亮國的房地產市場，是全球最硬的資產，比石油還穩定。”
這場路演之後，阿布紮比投資局，給摩根大通下了50億美元的cdo訂單，科威特投資局也買入了30億美元。
新加坡的政府投資公司（gic）、淡馬錫，韓國的國家養老基金，日本的年金資金運用基金（gpif），也都紛紛入場。
日本的gpif這時管理著超過1.3萬億美元的養老金資產，是全球最大的養老基金。
他們把超過3%的資產，也就是近400億美元，配置到了aaa級cdo上
這些主權基金的管理人，和漂亮國的養老基金一樣，有著同樣的心理。
aaa評級，漂亮國政府背書的房地產市場，比國債更高的收益，還有同行都在買的羊群效應。
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買入的不是安全資產，而是一顆正在倒計時的炸彈。
2006年全年，全球cdo的發行量達到了創紀錄的5520億美元，是2004年的3.5倍
其中超過40%的份額，被漂亮國以外的投資者買走。
數千億美元的資金，從歐洲、亞洲、中東的各個角落，源源不斷地流入漂亮國。
填滿了次貸市場的資金缺口，也讓華爾街的投行們賺得盆滿缽滿。
高盛2006年的淨利潤達到了95億美元，同比增長了70%；
摩根大通、美林、雷曼兄弟的淨利潤，也都創下了曆史新高。
在曼哈頓的豪華餐廳裡，投行的銷售們舉著香檳，慶祝著一筆又一筆的訂單成交。
他們私下裡把這些cdo叫做“有毒垃圾”，把那些買入cdo的機構叫做“傻錢”。
一名高盛的副總裁在給朋友的郵件裡寫道。
“這是一場龐氏騙局，我們必須在音樂停下來之前，把所有的垃圾都賣出去。”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紐約的克格勃分部裡，烏鴉正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cdo發行資料。
正在給遠在東歐的高凱，傳送著每日的加密報告。
報告裡清晰地記錄著每一筆cdo的發行方、規模、買家，還有全球資金流入漂亮國的實時資料。
而在華爾街的角落裡，約翰·保爾森也在瘋狂地買入cds。
2006年全年，他持有的cds名義規模，從年初的200億美元，漲到了年底的700億美元。
他看著華爾街的狂歡，隻是平靜地對自己的合夥人說。
“他們越瘋狂，我們最後賺的就越多。”
2006年的冬天，紐約的氣溫降到了冰點，但cdo市場的溫度卻越來越熱。
華爾街的精英們已經不滿足於用真實的次貸來做cdo了。
他們發明瞭更瘋狂的玩法，要把這場遊戲的規模，放大到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