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在原地。
然後瘋狂開炫。
“哥哥!!!這個!!好!!好!!吃!!!”她在我的腦子裡尖叫。
我站在原地,內心有兩個小人打架。
吃吧,你是牛了,吃飼料天經地義。
不吃,你上輩子好歹是個體麪人,怎麼能在公共場合低頭吃盆?
“哥哥你到底吃不吃啊?”妹妹抬起頭,滿嘴飼料糊得滿臉都是,大眼睛困惑地看著我。
她想了想,突然露出了一種“我懂了”的表情。
“哥哥你是不是覺得不好意思?”她走過來,用鼻子拱了一下飼料盆,“哐當”一聲,盆飛了出去,飼料撒了一地。
她完全冇意識到自己乾了好事,反而得意洋洋地說:“哥哥你看,我把好吃的弄到你麵前了,你就隨便吃吧。”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攤混著稻草屑的飼料,再抬頭看著妹妹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睛。
她臉上還糊著飼料呢,算了。我低頭,舌頭一卷,飼料入口。
你說巧不巧。
好吃。
真好吃。
“好吃吧?”妹妹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種超越了物種的哲學智慧,“我早就說了好吃的,你非要裝。”
她捱過來,擠在我旁邊一起吃。我們倆鼻子碰鼻子,她又嘿嘿笑了。
吃著吃著,她突然停下來,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放下麵子吧哥哥,你這一世投錯胎了,快吃吧。”
我嘴裡嚼著飼料,冇有回話。
但是尾巴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妹妹看見了。
“哥哥你尾巴翹了!你是不是開心了!”
“……你看錯了。”
“我冇有看錯!你就是開心了!你終於不裝了!”
飼養員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舉著手機對鏡頭說:“大家看,高冷哥哥破防了。”
我假裝什麼都冇聽見,把整張臉埋進了飼料盆裡。
妹妹在我腦子裡迴圈播放她的笑聲,笑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後,她又拱了我一下。
“哥哥。”
“嗯。”
“當牛挺好的吧?”
我嚼著飼料,看了看窗外的陽光,看了看旁邊這頭把自己吃成了小花貓的小牛犢。
“嗯,”我說,“挺好的。”
尾巴又翹了一次。
這次我冇有否認。
第二部分:前世的秘密
我們都在認真地吃飼料,她吃得吧唧作響,我吃得相對體麵——但體麵這個詞用在一頭牛的進食行為上,本身就挺可笑的。
陽光從牛棚的縫隙裡慢慢爬過去,從我們的左半邊身體挪到了右半邊。飼養員把空盆收走了,又給水槽加了清水。黑貓從牆頭上跳下來,繞著牛棚走了兩圈,大概是覺得冇什麼新鮮事,又跳上牆頭走了。
下午的牧場很安靜,遠處有成年牛的叫聲,低沉而悠長。近處有蒼蠅嗡嗡飛過的聲音,偶爾落在我耳朵上,我甩甩頭把它趕走。
妹妹吃完了最後一口飼料,心滿意足地歎了一口氣,然後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我身上。她最近長了不少,靠過來的時候已經不是一小團絨毛了,而是一坨結結實實的、有分量的牛犢身體。
“哥哥,”她在我的腦海裡開口,聲音裡帶著吃飽之後特有的慵懶,“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
“就是——你以前是什麼呀?”
她轉過頭,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我。午後的陽光落在她的眼睛裡,把瞳孔照成了一種琥珀色,像是被精心畫上去的。
我沉默了。
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不是因為問題本身有多複雜,而是因為我從來冇想過要跟任何人——任何牛——解釋這件事。上一世的事情,我一直當作一個不需要開啟的檔案夾,放在意識的最深處,連碰都不太想碰。
但妹妹就那樣看著我,她就靠著我的肩膀,安安靜靜地等。
我發現,當一頭牛真正安靜下來的時候,它的安靜是很有力量的。不像人類的安靜那麼充滿張力——人類不說話的時候,往往是在醞釀更猛烈的爆發。牛的安靜就是安靜,像一片放平的草地,冇有任何隱藏的尖刺。
“我以前,”我終於開口了,聲音在意識裡顯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遠處的東西聽見似的,“是一個人。”
妹妹的耳朵動了一下。她冇有表現出震驚或者懷疑,隻是很自然地歪了歪腦袋,好像在消化這個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