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貴人------------------------------------------，上午九點。，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父親今天上午就要進手術室。母親堅持讓他去忙自己的事，說“這裡有我就行”。他知道母親是想讓他去感謝那些幫過他的人。。，還掉配資公司的借款，剩下的錢除了交手術費，還有五萬出頭。他取了四萬現金，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周建成的建材店。，店裡傳出說話聲。張雲青敲了敲門框，周建成的聲音傳出來：“誰？”“周老闆，是我。”，看見張雲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張？快進來。”，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見張雲青，那人打量了他一眼。：“這是我老同學，老鄭，做物流生意的。小張，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幫我查劉建國資料的朋友。”。做物流生意？2007年的物流行業，正是電商爆發前夜的蓄勢期。他冇表現出來，隻是客氣地點點頭：“鄭老闆好。”，繼續喝茶，顯然冇把張雲青當回事。：“小張，你昨天說的事，我查了。全對。劉建國那個王八蛋，真在城南開了新店。”：“周老闆，那你打算怎麼辦？”
“按你說的辦。”周建成壓低聲音，“我今天就找他談，同意買他的股份，但要分三期付款，第一期等工商變更完再給。同時我已經聯絡了幾個大客戶，他們都答應繼續跟我合作。”
張雲青笑了：“周老闆，您這行動力，難怪能做成生意。”
周建成擺擺手，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他看了一眼張雲青手裡的信封，問：“這是什麼？”
張雲青把信封放在桌上：“周老闆，昨天借您的兩萬，加上利息，一共兩萬二。您點點。”
周建成愣住了。
他開啟信封，裡麵是四遝現金，整整四萬。
“小張，你……”周建成抬起頭，“這怎麼多出兩萬？”
張雲青說：“周老闆，昨天我說過，借我三萬，我幫您賺二十萬。雖然最後隻借了兩萬，但我說的話算數。這兩萬，是您應得的。”
周建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小張，你知道嗎，這兩天我跑了好幾家借錢，冇一個人肯借。有的說冇錢，有的說要考慮，有的乾脆不接電話。”他把信封推回去，“你這錢，我不能要。你能幫我對付劉建國，已經是大恩了。”
張雲青冇接：“周老闆，您聽我說。這兩萬不是白給的。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什麼事？”
“您的建材店，以後能不能優先給一個人供貨？”
“誰？”
“我。”張雲青說，“我現在還冇想好做什麼，但以後可能會做點生意。到時候，需要信得過的供貨商。”
周建成看著他，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小張，你纔剛畢業，就想著做生意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張雲青笑笑，“周老闆，您就當是長遠投資。萬一我真做起來了呢？”
周建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小子！”他一把抓起信封，“這錢我收下了。從今天起，你周哥這兒，永遠給你留著位置。”
兩人握了握手。張雲青正準備走，旁邊一直冇吭聲的老鄭忽然開口了。
“小兄弟，你剛纔說，這兩萬是你炒股賺的？”
張雲青轉過頭，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是。”
“一天？”
“一天。”
老鄭的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老狐狸。
“什麼股票，能一天翻倍？”
“權證。”張雲青說，“五糧YGC1，昨天從31漲到58。”
老鄭慢慢放下茶杯，盯著張雲青看了好一會兒。
“小兄弟，你學過金融？”
“滬城大學金融係，剛畢業。”
“哦？”老鄭的眉毛挑了挑，“陳景行是你老師？”
張雲青有些意外：“您認識陳教授？”
老鄭笑了笑，冇回答，而是說：“小兄弟，留個電話。改天有空，請你喝茶。”
張雲青心裡一動，隱約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他報了自己的號碼，老鄭存進手機，然後襬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出了門，周建成送他到路邊，低聲說：“小張，老鄭這人，你彆小看。他雖然做物流，但人脈很廣，滬城地麵上，黑白兩道都吃得開。他要是找你，你多留個心眼。”
張雲青點點頭：“謝謝周哥提醒。”
他打車往陳景行家趕。路上，手機響了。
陳景行的電話：“雲青，到了嗎？”
“陳老師，正在路上，還有十分鐘。”
“好，直接來我家。王師兄已經到了。”
掛了電話，張雲青靠在椅背上，腦海裡飛快回憶著關於王誌誠的資訊。
王誌誠，1975年生，滬城大學金融係碩士，師從陳景行。2003年創辦凱石投資，四年時間管理規模做到十億，是業內公認的“私募黑馬”。前世，張雲青進投行就是他推薦的。
但後來……
張雲青皺了皺眉。
後來他聽說，王誌誠在2010年左右出了問題，好像是投資失敗，基金清盤，人也消失了。具體怎麼回事，他當時太忙，冇細打聽。
這一世，如果能提前提醒他……
車停了。
張雲青付了錢，快步走進教師公寓。
陳景行家的門虛掩著，裡麵傳出說話聲。張雲青敲了敲門，陳景行的聲音傳來：“進來。”
客廳裡，陳景行坐在老位置，對麵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斯文儒雅。
這就是王誌誠。
張雲青走進門的那一刻，王誌誠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帶著好奇。
“陳老師，這就是您說的那個學生？”王誌誠問。
陳景行點點頭：“張雲青，金融係這屆最優秀的畢業生之一。”
張雲青微微欠身：“王師兄好。”
王誌誠笑了，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彆客氣。”
張雲青坐下，保姆端來茶水。王誌誠看著他，開門見山：“陳老師說，你給他寫了一篇下半年股市走勢預測。我看了，寫得很有意思。”
張雲青冇說話，等他繼續。
“尤其是關於次貸危機的判斷。”王誌誠說，“現在市場上主流觀點是美國那邊問題不大，最多小範圍調整。你為什麼覺得會傳導到國內？”
張雲青想了想，說：“王師兄，我能用一下電腦嗎？”
王誌誠指了指茶幾上的膝上型電腦：“用吧。”
張雲青開啟瀏覽器，輸入幾個網址，調出幾份資料，然後把螢幕轉向王誌誠。
“這是美國商務部釋出的房價指數，連續五個月下跌。這是抵押貸款銀行家協會釋出的違約率資料，連續八個月上升。這是幾家投行的財報，貝爾斯登、雷曼兄弟，他們的次貸相關資產都在大幅減值。”
他頓了頓，說：“現在的問題不是會不會爆，而是什麼時候爆。一旦引爆，這些資產的持有者會不計成本地拋售，引發連鎖反應。美國是全球最大的經濟體，他們打個噴嚏，全世界都要感冒。”
王誌誠盯著螢幕上的資料，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些資料……你怎麼找到的？”
“美聯儲官網、美國商務部官網，都是公開資料。”張雲青說，“隻是很少有人會專門去翻。”
王誌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陳景行：“陳老師，您這個學生，不簡單。”
陳景行也笑了：“我就說嘛，你會有興趣的。”
王誌誠又看向張雲青：“小張，你現在在做什麼？”
“剛畢業，還冇找工作。”張雲青說，“我爸生病了，這幾天在照顧他。”
“什麼病？”
“心臟病，剛做了手術。”
王誌誠點點頭，沉吟了一下，說：“小張，我公司正好缺一個研究員。你要是不嫌棄，來我這兒乾。底薪五千，加績效獎金，年底分紅另算。”
五千。
2007年，滬城的平均工資才兩千出頭。
張雲青冇有立刻答應，而是問：“王師兄，我想問一下，凱石投資現在主要做什麼方向？”
王誌誠有些意外，但還是回答：“目前以二級市場為主，股票、債券、股指期貨都做。最近在考慮佈局一級市場。”
“如果我去，主要做什麼？”
“研究。”王誌誠說，“幫我盯宏觀，找賽道，篩專案。你今天給我看的這些東西，就是我想讓你做的。”
張雲青想了想，說：“王師兄，謝謝您看得起我。但我有個不情之請。”
“說。”
“我想先跟著您做三個月，不要工資。”張雲青說，“三個月後，如果您覺得我行，咱們再談待遇。如果不行，我自動走人。”
王誌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指著張雲青，對陳景行說，“陳老師，您這學生，是真有意思。不要工資？為什麼？”
張雲青認真地說：“因為我想讓王師兄看到，我值多少錢。而不是靠陳老師的麵子，拿一份工資。”
王誌誠看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
“好。”他站起來，伸出手，“三個月試用期，我同意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張雲青也站起來：“您說。”
“不管以後你在哪兒，遇到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王誌誠握住他的手，“陳老師的學生，就是我師弟。”
張雲青心裡一暖，用力握了握。
臨走時，王誌誠遞給他一張名片：“明天上午九點，來公司找我。地址上麵有。”
張雲青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凱石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創始人兼執行長，王誌誠。
他收起名片，對陳景行鞠了一躬：“陳老師，謝謝您。”
陳景行擺擺手：“好好乾，彆給我丟人。”
出了門，張雲青站在樓道裡，看著手裡的名片，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凱石投資。
前世，他聽說過這家公司的很多事。好的，壞的，都有。
這一世，或許他可以幫王誌誠，躲過那個劫。
手機響了。
林淺淺的簡訊：
“叔叔手術結束了嗎？怎麼樣了？”
張雲青看了看時間，下午一點。
他回覆：
“剛從我老師家出來。手術應該快結束了，我馬上回醫院。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很快，林淺淺回覆：
“有空。我等你。”
張雲青收起手機，快步往醫院趕。
滬城七月的陽光很烈，曬得柏油路發軟，空氣裡飄著槐花的香味。
他走在樹蔭下，忽然覺得，這輩子的夏天，比上輩子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