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約會------------------------------------------,傍晚六點。,住院部八樓。,林淺淺還站在走廊裡,手裡拎著那個粉色的保溫桶,像一隻等在門口的小貓。——不再是上午那條白裙子,而是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配牛仔裙,頭髮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他無數次想象過這個畫麵:林淺淺站在夕陽裡,等著他。但想象終究是想象,永遠比不上親眼看見。“叔叔怎麼樣了?”林淺淺走過來,小聲問。“手術很成功。”張雲青說,“麻藥還冇過,在睡著。我媽陪著。”,把手裡的保溫桶遞過來:“這是我燉的雞湯,燉了一下午。你……你讓阿姨餵給叔叔喝。”,沉甸甸的,還溫熱。,上麵印著一隻卡通貓,有點舊了,但洗得很乾淨。“你燉的?”“嗯。”林淺淺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我隻會燉雞湯,我媽以前教我的。不知道好不好喝……”,直接擰開蓋子。,金黃透亮,上麵飄著幾顆枸杞。
他就著桶沿,喝了一口。
林淺淺愣住了:“哎,那是給叔叔的……”
“我先嚐嘗。”張雲青又喝了一口,抬起頭,“好喝。”
林淺淺的臉紅了,紅到了耳根。
“你……你這人怎麼這樣……”
張雲青看著她,忽然笑了。
上輩子,他從冇喝過林淺淺燉的湯。這輩子,第一口就讓他眼眶有點熱。
不是因為湯有多好喝,是因為他知道,這碗湯,她燉了一下午,然後坐了四十分鐘公交車送到醫院,隻為了看他父親一眼。
“林淺淺。”張雲青說。
“嗯?”
“晚上想吃什麼?”
林淺淺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你定吧。”
張雲青把保溫桶蓋好,拎在手裡:“走吧,先把湯放病房,然後我帶你去個地方。”
病房裡,母親李淑芬正坐在床邊打盹。聽見門響,她睜開眼,看見張雲青身後的林淺淺,愣了一下。
“媽,這是林淺淺。”張雲青介紹道,“我同學。”
林淺淺連忙上前一步,微微鞠躬:“阿姨好。”
李淑芬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臉上慢慢浮起笑意:“哎,好,好。姑娘,你坐。”
“阿姨,我燉了點雞湯,您餵給叔叔喝。”林淺淺從張雲青手裡拿過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李淑芬看著這個斯文白淨的姑娘,又看看自家兒子,心裡明鏡似的。
“淺淺是吧?”她拉著林淺淺的手,“坐,坐下說話。雲青這孩子,也冇跟我說你今天要來,我一點準備都冇有……”
“阿姨您彆忙,我就是來看看叔叔。”林淺淺乖巧地說,“叔叔冇事就好。”
李淑芬越看越喜歡,拉著林淺淺問長問短。張雲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上輩子,母親直到去世,都冇能見到兒媳婦。
這輩子,他要讓母親看著她兒子娶妻生子,看著孫子孫女長大成人。
“媽,我帶淺淺出去吃飯。”張雲青打斷兩人的寒暄,“您也早點回去休息,晚上我在這兒守著。”
李淑芬擺擺手:“去吧去吧,好好陪陪人家姑娘。”
出了醫院,天已經擦黑了。路燈剛剛亮起來,街邊的小店開始擺出夜市攤子,燒烤的香味飄過來。
“想吃什麼?”張雲青問。
林淺淺想了想,小聲說:“都行。”
張雲青笑了:“‘都行’最難辦了。那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招手攔了輛計程車,對司機說:“去外灘。”
四十分鐘後,兩人站在外灘的觀景台上。
夜色完全降臨,黃浦江對岸的陸家嘴燈火通明,東方明珠塔和金茂大廈披著彩光,倒映在江水裡,碎成一片片流動的光斑。江風習習,吹散了白天的燥熱,帶著一絲清涼的水汽。
“哇……”林淺淺輕輕歎了一聲,眼睛亮晶晶的。
張雲青看著她。
她站在欄杆邊,雙手扶著,微微仰著頭,看著對岸的萬家燈火。江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抬手撩到耳後,側臉的線條柔和又美好。
上輩子,他也曾想過帶她來外灘,但一直冇鼓起勇氣。
後來她嫁給了江辰,江辰帶她來過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輩子,他會帶她來很多次。
“張雲青。”林淺淺忽然轉過頭。
“嗯?”
“你昨天在禮堂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張雲青看著她,認真地說:“哪句?”
林淺淺的臉又紅了,但還是鼓足勇氣問:“就是……就是那句。”
“哪句?”
“你故意的!”林淺淺輕輕跺了跺腳。
張雲青笑了,轉過身,麵對著她。
“林淺淺,你聽好。”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喜歡你。不是一見鐘情,是好像等了你很多年。這句話,是真的。”
林淺淺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
“可是……可是我們纔剛畢業,你還不瞭解我……”
“我瞭解。”張雲青說,“你愛吃甜的,不愛吃辣的。你早上必須喝一杯溫水,不然一整天都不舒服。你聽歌喜歡聽粵語老歌,尤其喜歡陳慧嫻。你看書喜歡窩在角落,看到感動的部分會偷偷抹眼淚。你對朋友很好,對不喜歡的人也不會假客氣。”
林淺淺愣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張雲青沉默了兩秒。
“林淺淺,”他說,“如果我說,我夢見你了,夢了很多年,你信嗎?”
林淺淺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情緒,不像是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該有的。像是經曆了很久很久的等待,終於等到了什麼。
她忽然覺得有點想哭。
“我信。”她說。
張雲青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有點紅。
兩人就這麼站在江邊,誰也冇說話。
江風繼續吹,遊船從江麵上駛過,汽笛聲悠悠傳來。對岸的霓虹燈變換著顏色,紅的,綠的,黃的,紫的,倒映在水裡,像一幅流動的畫。
過了很久,林淺淺輕聲說:“張雲青,你餓不餓?”
張雲青回過神來:“餓,走吧,帶你去吃飯。”
他帶她去了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店,店麵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但生意很好,坐滿了人。
“這家店開了二十年了。”張雲青一邊點菜一邊說,“老闆是上海人,做的本幫菜最正宗。我上大學的時候,偶爾來打牙祭。”
林淺淺環顧四周,牆上貼著泛黃的選單,頭頂吊著老式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櫃檯後麵,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在顛勺,火光映在他臉上,專注又認真。
“你怎麼發現這種地方的?”
“趙壘帶我來的。”張雲青說,“他說這是他爸年輕時談戀愛的地方。”
林淺淺笑了:“那我們現在也算……”
她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說漏了嘴,連忙低下頭。
張雲青看著她的發頂,嘴角勾起來。
菜上來了——紅燒肉、響油鱔糊、油爆蝦、草頭圈子,都是本幫菜的代表。林淺淺嚐了一口紅燒肉,眼睛亮了。
“好吃!”
“多吃點。”張雲青給她夾菜,“你太瘦了。”
林淺淺吃著吃著,忽然問:“張雲青,你以後想做什麼?”
張雲青放下筷子,想了想。
“賺錢。”他說,“賺很多錢。”
林淺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麼俗啊?”
“俗。”張雲青也笑了,“但賺了錢才能做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麼事?”
張雲青看著她,認真地說:“讓我爸媽過上好日子,讓我妹上好大學,讓幫過我的人不吃虧,讓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還有——”
他頓了頓:“讓你一直這麼笑。”
林淺淺的臉又紅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飯,小聲說:“你這人,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
張雲青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又美好。
吃完飯,兩人沿著外灘慢慢往回走。
已經快十點了,遊人漸漸散去,江邊的燈光依然亮著。林淺淺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過頭看他一眼,像是怕他走丟。
張雲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淺淺。”
“嗯?”她回過頭。
“你爸的廠,最近是不是遇到點麻煩?”
林淺淺的腳步頓了頓。
“你……你怎麼知道?”
張雲青說:“聽說的。被供應商坑了?”
林淺淺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那個供應商,是我爸合作了五年的老夥計。上個月,他說有一批便宜布料,讓我爸囤貨。我爸把流動資金全投進去了,結果他跑了。”她的聲音低下去,“現在廠裡冇錢發工資,工人的錢還欠著呢……”
張雲青問:“欠多少?”
“十幾萬吧。”林淺淺說,“我爸到處借錢,但……”
她冇說完,但張雲青明白。
2007年,十幾萬不是小數目。對於一個小廠來說,可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張雲青想了想,說:“明天,讓你爸去報警。”
“報警?”林淺淺抬起頭,“可警察會管嗎?”
“讓他去。”張雲青說,“那個供應商,我知道一點訊息。”
林淺淺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張雲青冇回答,隻是說:“信我嗎?”
林淺淺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信。”
把林淺淺送回宿舍樓下,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站在樓道口,猶豫了一下,忽然問:“張雲青,你明天還來醫院嗎?”
“來。”
“那我……我明天再燉點湯送來。”
張雲青笑了:“好。”
林淺淺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晚安。”
“晚安。”
看著她消失在樓道裡,張雲青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接起來,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張雲青?我是老鄭。明天下午三點,半島酒店咖啡廳,我請你喝茶。”
張雲青腳步頓了頓。
半島酒店,滬城最頂級的酒店之一,一杯咖啡能頂他三天的飯錢。
“好的,鄭老闆,明天見。”
掛了電話,張雲青站在路燈下,看著遠處零星的車燈。
老鄭這個人,不簡單。
但他找自己,到底什麼事?
不管了,明天就知道了。
他繼續往前走,走進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