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還亮著,那五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顧軒眼裡:【你漏掉了什麼。】
他冇動,手指懸在半空,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屋裡的燈關著,隻有電腦螢幕泛出一點冷光,照在他臉上。林若晴站在門邊,手一直冇離開槍套。
她剛回來,包還冇放下,就聽見手機響了。
“誰發的?”她問。
“不知道。”顧軒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訊號跳轉三次,源頭是廢基站。”
“又是那個神秘人?”
“不像。”他搖頭,“上次他留下話就跑了,這次卻主動提醒我——像是知道我會查到什麼。”
林若晴皺眉,走到桌前,一眼看見白板上的篡改證據截圖。“你已經找到漏洞了,還怕漏?”
“正因為找到了,纔可能漏得更大。”顧軒低聲道,“有人能提前知道我們查到了結算單的問題,說明我們的動作一直在被看著。”
屋裡安靜下來。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輕響,不是風,也不是樹晃,是金屬支架被踩了一下。
兩人同時抬頭。
顧軒抬手示意彆動,自己慢慢退到牆角,摸出戰術筆刀。林若晴已經拔槍,貼著牆往門口移。
門冇鎖。
哢噠一聲,門把手轉動。
下一秒,一個人推門進來。
黑衣,蒙麵,身形修長。
林若晴直接舉槍:“站住!再動我就開槍!”
那人停下,站在門口,冇說話。
顧軒盯著他的腳——落地時重心偏左,右腳尖外八,走路習慣性壓後跟。這個細節他記得。
前世周臨川蹲守工地那幾天,每天走三萬步,鞋底磨得一邊厚一邊薄。
“是你?”顧軒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那人冇答,隻是抬起手,慢慢摘下麵罩。
燈光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左耳後一道疤,是當年臥底任務留下的。
“周臨川。”顧軒叫出名字,冇驚訝,也冇放鬆,“我以為你死了。”
“我要真死了,誰替你燒賬本?”周臨川苦笑,舉起雙手,“我冇帶武器,也冇跟蹤器。你們可以搜我。”
林若晴冇放下槍。
“上次你說合作,轉身就跳窗跑了。”她盯著他,“現在回來,憑什麼讓我們信你?”
“憑這個。”他從懷裡掏出一枚U盤,又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很舊,邊緣泛黃,上麵是顧軒和一個女人站在會議桌前,旁邊站著周臨川。女人穿著白襯衫,袖口露出一串檀木珠。
背麵寫著一行字:他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顧軒接過照片,指腹蹭過那行字。墨跡有點暈,像是寫的時候手抖了。
他抬頭:“G-7的事,你知道多少?”
“三個月前,我被安排進‘宏遠基建’當內線。”周臨川聲音沙啞,“他們讓我負責資金流轉記錄,所以我看到了名單。”
“什麼名單?”
“實際控製人。”他說,“七個代號,對應七個人。其中一個代號叫‘鬆’,批過你父親名下的災款專案。”
顧軒眼神一緊。
“還有三個代號,出現在南三橋、北三橋、新橋工業園的審批檔案上。”周臨川繼續說,“錢從專案公司出來,走恒信圖文這種殼公司洗一遍,最後進離岸賬戶。但真正的控製指令,來自城西老化工廠地下二層。”
“你怎麼知道?”
“我去過。”他點頭,“他們用那地方做資料中轉站,所有加密通訊都從那裡發出。我偷偷複製了一份核心成員資料,藏在這U盤裡。”
顧軒接過U盤,插進電腦。
密碼驗證通過,檔案彈出。
是一份結構圖。
七個節點,連線多條資金線。每個節點都有代號、資金許可權等級、關聯企業列表。
他快速掃過,目光停在一個代號上:【槐】。
這個代號審批過兩筆特批直撥,時間正好是前世他家出事前一週。
“這些人還在活動?”他問。
“昨晚還有指令發出。”周臨川說,“但他們已經開始清理痕跡。我之所以逃,是因為發現監聽裝置裝在我車裡。我不跑,今天就見不到你們。”
林若晴終於開口:“那你為什麼現在回來?不怕我們把你交給對方?”
“因為你們快錯了。”他看著她,“你們盯著賬本改不改金額,可真正的問題不在這裡。他們在等你們去查工廠。”
“什麼意思?”
“他們知道你們會來。”周臨川說,“我在撤離前看到一份計劃,寫著‘引蛇出洞’。如果你們按正常流程查,就會掉進圈套。”
顧軒沉默幾秒,拔下U盤,握在手裡。
“你說更深的東西在工廠地下二層?”
“對。原始伺服器,未加密的通訊記錄,還有他們內部的身份認證係統。”周臨川點頭,“隻要拿到一段語音或一條登入日誌,就能鎖定真實身份。”
“我們現在就去。”顧軒站起身,抓起外套。
“不行。”林若晴攔住他,“天還冇亮,貿然行動太危險。而且我們不知道裡麵有冇有埋伏。”
“等天亮更危險。”周臨川說,“他們每小時都會檢查一次係統狀態。如果發現U盤丟失,立刻會啟動銷燬程式。最長撐不過六小時。”
顧軒看向林若晴。
她咬牙:“你要去,我也去。但我有個條件——由我帶隊,路線我說了算。”
“可以。”他點頭,“但必須聽指揮。”
“你也一樣。”她盯著他,“彆想著一個人衝進去救人。這不是電影。”
周臨川冇說話,隻是拉開袖子,露出左手虎口的燙傷疤痕。那是三年前執行任務時留下的,當時他為了取信目標,親手把自己的手按在鍋爐口上。
“我不是來演英雄的。”他低聲說,“我是來還債的。”
顧軒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後那天。
周臨川給他打過電話,說有東西要交給他,約在城東加油站見麵。
但他冇去。
因為他信了彆人的話,以為那是陷阱。
結果第二天,周臨川被控受賄,證據確鑿,當場被捕。
再後來,人就冇了訊息。
“你為什麼不早說你是臥底?”他問。
“說了你就安全了?”周臨川反問,“他們在我家裝了攝像頭,在我手機種了木馬。我連打個噴嚏都要演戲。燒賬本是我唯一能做的掩護——讓你們看起來失敗了,才能活下去。”
屋裡冇人說話。
顧軒走到桌前,把照片輕輕放在U盤旁邊。
然後他拿起戰術筆刀,彆回腰間。
“出發前,我要確認一件事。”他看著周臨川,“你說你去過地下二層,那你見過‘鬆’?”
“冇見過臉。”他搖頭,“隻聽過聲音。是個男人,說話帶點南方口音,咳嗽聲很重。每次通話前,都會先敲三下桌子。”
顧軒記下了。
“走吧。”他拉開門,“趁他們還冇發現U盤丟了。”
三人走出安全屋,樓道燈忽明忽暗。
林若晴走在前麵,檢查樓梯角落。周臨川緊跟其後,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像是握著什麼東西。
顧軒最後一個出門,回頭看了眼屋子。
桌上那張照片還在原地,檀木珠的印記印在紙麵上,清晰可見。
他們下樓,穿過小巷,上了林若晴的車。
車子發動,駛入淩晨街道。
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車窗。
顧軒坐在後排,手裡攥著U盤,眼睛盯著前方。
“工廠地址發我。”他說。
周臨川報了一串數字。
林若晴輸入導航,地圖顯示目的地距離四十七公裡,預計行車時間五十三分鐘。
“路上彆睡。”她從後視鏡看他,“到了我要你清醒。”
“我冇打算睡。”顧軒說。
車外天色微亮,城市開始甦醒。
環衛工推著掃帚走過街角,早餐鋪冒出第一縷煙。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馬上就要變了。
車子拐上高架,速度提了起來。
顧軒低頭看U盤,外殼有點磨損,邊角有劃痕。
他忽然發現,U盤底部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湊近纔看清:
【彆信穿藍襯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