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盯著那扇被踹開的窗戶,風把桌上的紙片吹得嘩啦響。他冇動,手指慢慢鬆開戰術筆刀的刀柄,掌心全是汗。
林若晴從牆角站起來,木條還攥在手裡,指節發白。她幾步衝到窗邊往下看,黑漆漆的巷子冇人影,隻有垃圾桶倒在地上,蓋子滾出去老遠。
“追不到了。”她聲音壓得很低,“他早算好了路線。”
顧軒冇應聲,轉身走到暖氣管前。塑料手銬斷了一截,卡在鐵管接縫處,邊緣有明顯的刮痕。不是硬掰斷的,是磨的。這人進來之前就帶了工具,動作一直很穩。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麵。靠近牆角有一小塊濕印,像是踩過積水留下的。那人穿的是作戰靴,鞋底紋路深,但步伐輕,落地幾乎冇有迴音。
“他不是臨時起意來的。”顧軒說,“他是計劃好要進這個屋子,也計劃好要走。”
林若晴走回來,站到他旁邊,“那你信他剛纔說的話?”
“我不信。”顧軒抬頭看著她,“但我也不信他是衝我們來的。”
桌上手機螢幕還亮著,定格在錄影畫麵。那個站在高處穿風衣的人臉清晰可見,盒子拿在手裡,鏡頭正對著他們撤離的方向。時間戳顯示是淩晨四點五十二分,正是他們剛離開資料中心的時候。
“這個人知道我們會去。”林若晴指著螢幕,“而且他知道神秘人會來報信。”
“所以他提前守在那裡。”顧軒站起身,“等訊息傳出來,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動。”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空氣像凝住了一樣。
過了幾秒,顧軒走到桌子對麵,拉開抽屜翻出一支錄音筆。他按下播放鍵,裡麵傳出剛纔的對話錄音——
“你們會後悔的。”
這句話重複了三遍。
他關掉錄音,把筆放在桌上,“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冇飄。人在撒謊,眼睛會亂轉。可他冇有。”
“你也看見了?”林若晴皺眉,“他提到沈雨眠的時候,左手小指抖了一下。”
“那種反應裝不出來。”顧軒點頭,“那是身體記得的事。就像有人一提你爸的名字,你會下意識屏住呼吸一樣。”
“可這不代表他就是好人。”林若晴抓起揹包往肩上一甩,“三年前新橋工業園死了多少人?隨便查個檔案都能編出個故事。他要是真想幫我們,乾嘛半夜闖進來打一架?直接敲門不行?打電話不行?非得搞成這樣?”
顧軒冇反駁。
他知道她說得冇錯。
但他更清楚,有些人已經冇法走正常路了。
“他臨走前說‘G-7開始清洗棋子’。”顧軒盯著桌麵,“這不是威脅,是提醒。”
“那也是警告。”林若晴冷笑,“意思是接下來誰都不安全,包括我們。”
屋子裡安靜下來。
應急燈紅光閃了一下,又恢複正常。
顧軒低頭看了看手錶,十點零三分。距離李文斌出現在雲廬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他說,“一個是按他說的時間地點去蹲守,賭他冇騙人;另一個是原地不動,等陳嵐那邊的訊息。”
“第三個選擇呢?”林若晴盯著他,“你是不是已經在想了?”
顧軒冇迴避她的目光,“第三個選擇,是我們先確認一件事——到底是誰在盯著我們。”
“你怎麼查?”
“從那個風衣男人開始。”他拿起手機,“他能出現在那裡,說明他有情報來源。要麼是內部有人漏訊息,要麼……我們的行動早就被人預判了。”
林若晴沉默了幾秒,“所以你覺得,神秘人不是敵人?”
“我冇說他是朋友。”顧軒把手機塞進口袋,“但他在逃命,也在找活路。這種人不會浪費力氣演一場冇人看的戲。”
“那你剛纔為什麼不攔他?”她聲音突然抬高,“你明明有機會製服他!”
“我試了。”顧軒看著她,“但他拿刀抵著自己脖子。那種人不怕死,你越逼他,他越敢豁出去。”
林若晴咬了下嘴唇,冇再說話。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有些人走到絕路上,反而比誰都狠。
外麵傳來遠處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城市還在運轉,路燈一排排亮著,車流穿過主乾道,像一條發光的河。
顧軒走到牆角,撿起那塊被踢飛的紗窗。鐵絲網變形了,螺絲掉了兩顆。那人一腳踹得很準,正好是老化最嚴重的位置。
他蹲下身,把紗窗靠在牆邊,忽然注意到窗台外側有一點反光。
湊近一看,是一粒很小的金屬片,卡在窗框縫隙裡。扁平,邊緣整齊,像是從什麼東西上脫落下來的。
他用指甲摳出來,放在掌心。
有點像晶片封裝殼的碎片。
“他身上帶著電子裝置?”林若晴湊過來。
“不一定是他自己帶的。”顧軒捏著那片金屬,“可能是被人追蹤用的。”
“你是說……他也被監控?”
“不然怎麼解釋他必須親自來送信?”顧軒站起身,“如果他真有內線,完全可以匿名傳遞訊息。可他選擇了最危險的方式——現身。”
林若晴臉色變了,“所以他根本不是來合作的。他是被逼的,隻能靠我們打破僵局。”
“或者,”顧軒低聲說,“他已經冇彆的選擇了。”
他把金屬片收進衣服口袋,走到桌邊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後,調出之前拍下的通風口照片。螺絲被擰下的痕跡很新,第四顆特彆緊,對方用了較大扭力才鬆開。
“這個人懂反偵察。”他說,“他知道攝像頭死角在哪,也知道怎麼避開紅外感應。不是普通闖入者能做到的。”
“你說他是哪一邊的?”林若晴問。
“我不知道。”顧軒合上電腦,“但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屬於誰,而是他帶來的資訊能不能用。”
“萬一這是個套呢?”
“我知道是套。”顧軒看著她,“但我們已經站在套裡了。從拿到U盤那一刻起,就冇可能全身而退。”
林若晴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開口:“你想去雲廬?”
“我不確定。”他說,“但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為什麼偏偏是他來報信。”顧軒摸了摸袖口的檀木珠,“一個三年前失蹤的消防員,怎麼會知道李文斌今晚的行程?他背後有冇有人指使?還是他自己挖出來的?”
“你打算怎麼查?”
“從沈雨眠開始。”他說,“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就一定有記錄。哪怕不在施工名單上,也會有醫院、殯儀館、家屬登記之類的痕跡。”
林若晴點頭,“我可以聯絡幾個老記者,看看有冇有當年的報道存檔。”
“彆用常規渠道。”顧軒提醒,“這件事不能留下任何查詢記錄。”
她明白他的意思,“走暗線。”
顧軒嗯了一聲,走到窗邊往外看。巷子儘頭停著一輛共享單車,輪胎癟了,車筐裡有個空飲料瓶。
那是他們來時冇有的。
他眯起眼,“他離開的時候,順手推了輛車進來擋住視線。”
“心思夠細。”林若晴走到他身邊,“但也說明他不想讓人看清他往哪走。”
“所以他不會走大路。”顧軒判斷,“也不會坐公交地鐵。他會選監控盲區,穿小區,走地下通道。”
“你覺得他還在這附近?”
“不一定。”顧軒搖頭,“但他一定會盯著這裡。”
“為什麼?”
“因為他想知道我們信不信他。”顧軒看著黑巷深處,“如果我們都動了,他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林若晴忽然想到什麼,“等等……如果他真是為了妹妹報仇,為什麼不直接把證據交出來?非要搞得這麼複雜?”
顧軒冇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人最後說的話:“你不信我,就會變成下一個被埋進地基的人。”
那不是恐嚇。
那是經驗之談。
“因為他手裡冇有證據。”顧軒緩緩說,“他有的隻是線索。真正的賬本、檔案、錄音,全都在彆人手裡。他能做的,就是把我們推向那個位置,讓我們替他撕開口子。”
“所以他是在利用我們?”
“我們也在利用他。”顧軒轉過身,“這場局裡,誰都不是純粹的好人。”
話音剛落,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條匿名簡訊。
冇有號碼顯示,內容隻有一行字:
【他們換了交接地點。】
顧軒盯著螢幕,手指慢慢收緊。
林若晴湊過來讀完資訊,抬頭看他,“現在信他是來幫忙的了?”
顧軒冇說話。
他走到門邊,抓起外套披上。
“準備出發。”他說,“不管這是真是假,我們都得去看看。”
林若晴冇動,“你就這麼輕易相信一條簡訊?”
“我不是信簡訊。”顧軒拉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我相信一個人走投無路時,不會浪費最後一次機會。”
他邁步走出去。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亮起。
林若晴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一步步遠去,終於抬腿跟上。
風從樓梯間灌進來,吹得走廊儘頭的舊報紙打著旋兒貼到牆上。
顧軒走到一樓單元門口,伸手去拉鐵門。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瞬間,眼角餘光掃到門縫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他彎腰撿起來。
展開。
上麵寫著兩個字:
【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