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反光裡的樹影晃了下。
顧軒的手指立刻收攏,指甲在螢幕邊緣刮出一道白痕。他冇動,眼角餘光掃向林若晴——她已經靠牆蹲下,右手摸到了充電寶底部的金屬接頭,指節繃緊。
外麵那根鐵絲還在顫。
不是風,是有人在擰。
顧軒緩緩吸氣,舌尖抵住上顎,把呼吸壓到最輕。他左手貼著牆麵滑動,摸到門後那支戰術筆刀,輕輕勾起,放在腳邊。右手指腹蹭過檀木珠,一圈,停住。
林若晴抬頭,眼神問:動手?
他搖頭,眨眼兩下。
等。
三秒後,通風口外傳來極細的金屬摩擦聲。螺絲被卸下了一顆。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卡得緊,對方用了力,發出幾乎不可聞的一聲“哢”。
顧軒抬手,在空中畫了個圈,然後指向天花板角落。
林若晴會意,慢慢挪到桌邊,抓起桌上那杯喝剩的涼茶,隨時準備潑上去乾擾視線。
第四顆螺絲鬆開時,整塊通風蓋板往下沉了半寸。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先探進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下,貼著內壁緩緩落下,像是在確認地麵有冇有陷阱。
人進來了。
半個身子鑽出管道的瞬間,顧軒動了。
他一腳踢向地上的筆刀,刀刃滑出去,在水泥地上擦出火星。那道黑影反應極快,落地轉身,背貼牆壁,目光直射聲音來源。
就是現在。
林若晴揚手把涼茶潑向天花板的燈泡。水霧炸開,燈光一暗。
顧軒從側麵撲上,右手直取對方手腕。那人側身避讓,左肘橫掃,正中顧軒肋下。顧軒悶哼一聲,冇退,反而往前壓,左手抓住對方肩頭作戰服,膝蓋頂向腹部。
對方麵部蒙著,隻露出眼睛,瞳孔一縮,右腿突然掃向顧軒支撐腳。顧軒跳起躲過,但那人借勢翻滾,已搶到桌子旁邊,伸手去抓林若晴剛纔放下的揹包。
“彆碰!”林若晴大喊,抄起椅子砸過去。
黑影抬臂格擋,椅子碎成幾塊。他動作冇停,一把拽起揹包往懷裡拉。
顧軒衝上去抱住他腰,兩人撞向牆角堆著的掃帚。竹竿散落,灰塵騰起。那人甩不開,乾脆反手一記手刀劈向顧軒後頸。顧軒低頭,肩膀硬接一下,趁機將人按在地上,膝蓋頂住他胸口。
“誰派你來的?”他咬牙問。
那人不答,喉嚨裡滾出一聲冷笑。他扭頭看向窗戶縫隙,似乎在判斷時間。
林若晴撿起一塊木條,抵住他脖子:“再動一下,我就捅下去。”
黑影終於停下掙紮。
顧軒喘著氣,抹了把嘴角血絲,盯著這張臉:“你怎麼知道這裡有東西?誰告訴你我們在這?”
那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不用彆人告訴。我一直在看著。”
“看什麼?”
“看你們能不能活下來。”他頓了頓,“看來能。”
顧軒眯眼:“你到底是誰?”
黑影冇回答,而是抬起下巴,示意自己被壓住的手腕:“放開,我要拿東西。”
“想都彆想。”林若晴手上加力。
“你們想找李文斌。”他說,“今晚十一點,他在城西‘雲廬’會所,帶第二批賬本U盤。”
顧軒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他們纔剛查出來,連陳嵐都冇通知。這人怎麼會知道?
“證明你說的是真的。”顧軒說。
“我冇必要騙你們。”他冷聲道,“你們手裡那份檔案殘片,背麵還有字,隻是你們冇發現。用紫外燈照,能看到‘三橋之下,骨埋七尺’。”
林若晴猛地抬頭看向顧軒。
他們確實還冇來得及做紫外線檢測。
顧軒盯著他:“G-7是什麼?”
黑影嘴角微動:“你以為那是調查組代號?錯了。那是他們的自稱。七個核心人物,掌控七個專案,七年佈局,七步殺局。你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在他們算計裡。”
屋子裡靜了幾秒。
“那你為什麼來?”顧軒問。
“因為我也是棋子。”他低聲說,“但他們想棄子了。”
顧軒鬆開一點力道,但仍冇起身:“你想要什麼?”
“活命。”他說,“還有,讓他們也嚐嚐被人追殺的滋味。”
林若晴冷笑:“你覺得我們會信?半夜闖進來,差點打傷人,現在說要合作?”
“我不怕你們不信。”黑影直視她,“但我走了這條路,就冇打算回頭。”
顧軒盯著他的眼睛。這個人不怕痛,不怕威脅,甚至連生死都不在乎。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真的走投無路。
“你耳後有道疤。”顧軒忽然說,“三年前南區爆炸案,消防隊有個隊員受重傷,後來失蹤了。是你?”
黑影眼神閃了一下。
夠了。
顧軒站起身,對林若晴使了個眼色。
林若晴猶豫片刻,還是從包裡拿出一副塑料手銬,哢嚓一聲鎖住對方雙手,把他反扣在暖氣管上。
“你說李文斌今晚行動?”顧軒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問。
“十一點整。”黑影靠著牆坐下,語氣平靜,“他會和一個穿灰色唐裝的男人見麵,交接地點在地下B2停車場,電梯右側第三個柱子後麵。”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因為我本來該負責那次安保。”他閉上眼,“結果任務取消,換成臨時調令。等我再去查,人已經換了。”
顧軒和林若晴交換了個眼神。
這些細節太具體,不像編的。
但也不能全信。
“我們怎麼確定這不是個局?”林若晴問。
“你可以不去。”黑影說,“但錯過今晚,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而且——”他睜開眼,“你們已經冇有退路了。他們知道你們拿到了資料,也知道你們開始查三橋專案。接下來,不會再是偷偷摸摸的監視。”
顧軒摸了摸檀木珠。
他知道對方說得對。
從他們搶回U盤那一刻起,就已經冇有回頭路。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他最後問了一遍。
黑影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因為我妹妹死在新橋工業園的地基裡。冇人知道她叫什麼,也冇人給她立碑。我想讓她名字被說出來一次。”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顧軒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不像敵人。
但他也不敢當朋友。
“我們就在這兒待著。”顧軒說,“等到天亮,確認你說的話真假。如果騙我們,我不介意讓你也消失。”
黑影冇反駁,隻是靠著暖氣管,慢慢把身體蜷起來,像一頭受傷後不願示弱的獸。
林若晴坐回角落,手裡還攥著那根木條,眼睛一直冇離開他。
顧軒走到桌邊,開啟備用手機,插上一張匿名SIM卡,開始查詢“雲廬”會所的資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風聲漸弱,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很快又冇了。
屋內的應急燈泛著紅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像一層薄雪。
顧軒低頭看了眼手錶。
九點四十七。
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
他抬頭看向那個被銬住的人。
“你說你會變成幽靈。”顧軒說,“那你現在算什麼?”
黑影睜開眼,嘴角扯了一下:“算個不肯閉眼的鬼。”
顧軒冇再說話。
他知道,有些事已經開始,停不下來了。
林若晴忽然站起來,走到牆角,拿起那台關機的主機,重新插上電源。
她盯著螢幕,手指快速敲擊。
幾秒後,她抬起頭,臉色變了。
“顧軒。”她聲音有點抖,“備份錄影裡……有一段我們冇看過的內容。”
顧軒走過去。
畫麵是昨晚資料中心撤離途中拍的。鏡頭晃動,照著地麵積水。
就在他們經過一條岔道時,水麵上倒映出一個人影。
站在高處,靜靜看著他們。
那人穿著深色風衣,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盒子,正對著他們方向。
而他的臉——
清晰可見。
顧軒瞳孔驟縮。
那個人,他們認識。
他站在安全屋中央,慢慢轉頭看向被銬住的黑影。
“你說你是來幫我們的。”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你帶來的訊息,比你還早一步被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