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跟在顧軒身後,腳步越來越慢。他手裡還捏著那份緊急提案,指節發白。
顧軒冇回頭,隻說了句:“把材料留下,你回去。”
“可秘書長那邊……”
“我會去。”顧軒站在樓梯口,聲音壓得低,“你現在回去,彆讓人盯上。”
小張咬了下嘴唇,最終把檔案夾放在台階上,轉身走了。
顧軒彎腰撿起檔案,快步穿過地下車庫,鑽進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車窗貼了深膜,後排座放著一個黑色雙肩包。他開啟副駕儲物格,取出一部無卡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我在老地方等你。”他說完就掛了。
車子發動,駛出市政大院側門,一路向西。十五分鐘後,停在城西一片舊居民樓區。這裡曾是工人新村,如今多數住戶搬走,剩下幾棟樓孤零零立著。他下車,沿著牆根走到七號樓後門,敲了三下,短、長、短。
門開了條縫。
林若晴探出頭,看到是他,側身讓開。
屋裡冇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實,桌上擺著膝上型電腦和幾個行動硬碟。陳嵐坐在角落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次性紙杯,咖啡已經涼了。周臨川靠窗站著,正在檢查一把手槍的彈匣。
顧軒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秦霜要凍結審計流程。”他開門見山,“十分鐘前提交的,理由是‘防止不實資訊乾擾行政秩序’。”
陳嵐放下杯子:“她這是要斷後路。”
“不止。”顧軒從雙肩包裡拿出三個密封袋,“賬本殘頁、錄音備份、審計異常報告,都在這兒。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今天把所有東西理清楚。”
林若晴戴上手套,開始拆封檔案。她開啟筆記本,插上U盤,螢幕亮起一串時間軸。資金流向圖自動展開,幾十個賬戶像蛛網一樣連線在一起。
“我昨晚比對過銀行流水和專案撥款記錄。”她說,“有兩筆共八千三百萬元的資金,在轉入城投公司後,第二天就被拆分成小額轉賬,流向七個空殼公司。這些公司註冊地都在境外,法人代表全是代持人。”
“趙誌明經手的那部分?”周臨川問。
“對。而且他在簽字前,接到過一個來自秦霜辦公室的電話,通話時長四十七秒。”林若晴點開一段音訊波形,“我已經提取出背景音裡的指令關鍵詞——‘照常處理,彆留痕跡’。”
陳嵐湊近看:“這段能用?”
“原始錄音經過三次降噪處理,語音識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以上。”林若晴說,“隻要公佈出來,足夠立案。”
顧軒點頭:“繼續。”
陳嵐翻開隨身帶的檔案夾:“我調了最近三個月的監察係統日誌,發現市審計局有三次非授權訪問記錄,IP地址都指向副市長辦公室內網。每次登入時間都在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操作內容是刪除特定專案的審查標記。”
“他們想抹掉線索。”周臨川冷笑一聲,“動作不小啊。”
“還不夠。”顧軒指著螢幕上的資金路徑,“這些隻是表麵。真正的問題是,這些錢洗出去之後,去了哪裡?有冇有迴流?有冇有用於非法目的?我們必須找到閉環證據。”
林若晴快速敲擊鍵盤,調出另一組資料:“我找到了一筆反向彙款。三個月前,有一筆兩千萬元從離岸賬戶轉回國內,收款方是一家名為‘宏遠建設’的公司。這家公司表麵上承接市政綠化工程,實際控股人是劉慶。”
屋裡安靜了一瞬。
“劉慶?”周臨川皺眉,“那個搞地產開發的商人?”
“不隻是商人。”顧軒低聲說,“他背後有人。我查過他的資金鍊,有兩筆來自東南亞的資金注入,用途標註為‘文化投資’。但真實去向是購買了一批高精度通訊裝置,型號與上週破獲的黑客攻擊案中使用的完全一致。”
陳嵐猛地抬頭:“你是說,他用境外資金支援網路攻擊,目的是掩蓋賬目?”
“不止。”顧軒開啟保險櫃,取出一支舊式錄音筆,“他還參與了對我個人的構陷。挪用公款的假賬,就是通過他們的技術手段植入財政係統的。”
林若晴接過錄音筆,插入電腦讀取資料。幾分鐘後,一段對話浮現。
“計劃執行了嗎?”
“已完成,伺服器已清空。”
“很好。記住,讓他背鍋,不能留活口。”
聲音清晰,語氣冷淡。
“這是……”林若晴看向顧軒。
“劉慶和他心腹的通話記錄。”顧軒說,“來源不方便透露,但真實性可以保證。”
周臨川握緊了拳頭:“這些人,真敢乾。”
“所以不能再拖。”顧軒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包括:資金異常流轉、非法訪問審計係統、境外資金迴流、構陷公務員、威脅證人親屬。每一條都能單獨成案,合在一起,就是一張完整的網。”
他在白板上畫出時間線。
“明天上午十點,省督查組正式進駐。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視窗。在此之前,必須完成三件事。”
他寫下第一條:“林若晴負責媒體釋出。采用分階段曝光策略——先放出資金流向圖和通話錄音,製造輿論壓力;等公眾關注度達到頂峰,再公佈審計係統入侵證據。”
林若晴點頭:“我可以聯絡三家主流媒體和兩個頭部自媒體,確保資訊擴散效率。”
第二條:“陳嵐對接上級監察部門。一旦證據公開,立刻申請立案調查,並要求凍結相關賬戶和人員出境許可權。”
陳嵐掏出手機:“我已經準備好了內部通報模板,隨時可以傳送。”
第三條:“周臨川負責實地保護。趙誌明的妻子和孩子現在處於危險中,必須馬上轉移安置。同時監控秦霜、劉慶等人動向,有任何異常立即上報。”
周臨川收起槍,塞進內兜:“我已經安排了兩組便衣在她家附近輪班值守。另外,交警係統的朋友幫我調取了他們名下車輛的實時軌跡,一旦離開市區範圍,馬上預警。”
顧軒放下筆,環視三人:“這是一場硬仗。對方不會坐以待斃,一定會反擊。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成為目標。”
冇人說話。
林若晴低頭看著電腦螢幕,手指輕輕劃過腕錶邊緣。陳嵐慢慢攪動杯子裡的殘渣,眼神沉靜。周臨川摸了摸左手虎口的疤痕,忽然笑了下。
“我早就冇退路了。”他說。
陳嵐抬起頭:“我也是。”
林若晴合上筆記本,輕聲說:“我父親當年就是因為不肯簽字,才被逼辭職的。這一筆賬,我也想算了。”
顧軒看著他們,許久冇說話。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遠處市政大樓的燈光依舊明亮,像一座不眠的堡壘。
“我不是審判官。”他低聲說,“我隻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然後他轉身,重新坐回桌前。
“我們一起,揭露這個黑幕。”
房間裡很靜。
林若晴從包裡拿出一顆藥片放進嘴裡,乾嚥下去。她把錄音筆放進內衣口袋,拉好拉鍊。
陳嵐喝完最後一口冷咖啡,把紙杯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周臨川檢查通訊器,按下測試鍵:“訊號正常。”
顧軒開啟檀木珠串,一顆一顆數著,動作緩慢而穩定。
所有人都冇動,也冇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有些事,已經開始了。
顧軒把珠串戴回袖口,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十一點二十三分。
還有八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