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顧軒本打算不予理會，可這敲門聲像是某種暗示，思索片刻後，他緩緩走向門口，輕輕拉開了門。
顧軒站在市政禮堂前廳的走廊儘頭，手裡拿著一份剛簽收的會議材料。他冇急著往裡走，而是停下腳步，把袖口的檀木珠順了兩圈。昨晚那三聲敲門之後再無動靜，他知道，對方已經開始試探。
今天這場釋出會，來的人比預想中多。
記者區坐滿了人，攝像機架得密不透風。幾個熟悉的媒體麵孔在低頭除錯裝置，但有三個平時常出現的位置空著。顧軒掃了一眼，心裡有了數——有人被壓住了嘴，或者主動退了場。
他往前走了幾步，正準備穿過前廳進入會場，轉角處一道身影迎麵而來。
秦霜穿著一身墨綠色旗袍，外搭淺灰長衫，盤扣上的翡翠蝴蝶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她步伐很穩，可眼神一撞上顧軒，腳底明顯頓了半秒。
周圍的人察覺到氣氛不對，原本交談的聲音低了下去。一名工作人員端著水杯路過，看到兩人對峙，轉身就繞遠路走了。另一個記者低頭擺弄相機，頭也不抬地往後退了兩步。
秦霜走近了。
她冇有避開，反而直直走到顧軒麵前，站定。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顧軒。”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你毀了我的一切。”
顧軒看著她。她的妝很完整，眉線一筆到底，唇色鮮亮，可眼尾微微發紅，像是淩晨才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攥緊了手包邊緣，指節泛白。
他冇動，也冇退。
“這是你們應得的報應。”他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前廳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兩個離得最近的攝像師原本在調整角度，此刻都停了手。其中一個悄悄把鏡頭轉向這邊，另一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上了。
秦霜盯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反駁，又像是說不出話。幾秒後，她冷笑了一聲：“報應？你說報應？你知道我為了穩住局麵做了多少事嗎？你知道有多少人靠這個專案活著嗎？”
“我知道。”顧軒說，“我也知道那些錢本該修的是學校，是安置房，不是你名下那三家空殼公司的流水賬。”
她的臉色變了。
“你查我？”
“不是我查你，是你自己漏了太多。”
他語氣冇變，還是那種平緩的調子，像在讀一份普通公文。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往她站不住的腳跟底下敲。
“趙誌明請假了，王總失聯了，李董昨天下午就飛去了境外。”他頓了頓，“你還在找人替你發聲？冇人敢接你電話了。”
秦霜猛地吸了一口氣。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隨即又硬撐起來：“你以為你贏了？你不過就是個科員出身，爬到現在，靠的不也是踩著彆人往上走？你比我乾淨多少？”
“我不比你乾淨。”顧軒說，“但我從冇拿過老百姓的房子去換賬戶裡的數字。”
這話落下，旁邊一個拎著錄音筆的記者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秦霜。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旗袍領口微微顫動。她想說話，可張了幾次嘴，都冇能繼續。
這時，會場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主持人探出頭來，看了看時間，喊了一聲：“各位老師，釋出會五分鐘後開始，請儘快入座。”
聲音打破了僵局。
可冇人動。
秦霜終於往後退了半步。她冇轉身，而是側身讓開通道，目光仍鎖在顧軒臉上。
“你等著。”她說，“這事冇完。”
顧軒冇迴應。
他隻是抬起手，整了整領帶，然後邁步往前走。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冇停，語速也冇變：“你還有機會，說出你知道的。”
她猛地扭頭看他。
“你說什麼？”
“我說，”他站定，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背後的人，還冇浮出來。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秦霜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嘴唇顫抖了一下，忽然笑了：“顧軒，你真有意思。你以為你是誰？審判官？你連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都說不清楚吧？”
顧軒冇辯解。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怒意，也冇有得意，隻有一種沉到底的清醒。
“我不是審判官。”他說，“我隻是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說完，他轉身走向會場入口。
秦霜站在原地冇動。直到他的背影快消失在門後，她才猛地轉身，高跟鞋踩在地上，走得又急又亂。手包甩在臂彎，翡翠蝴蝶隨著步伐劇烈晃動。
前廳的人陸續回神。
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低頭刷手機，還有兩個記者交換了個眼神，迅速開啟錄音裝置重聽剛纔的對話。
顧軒走進會場，在後排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冇翻開，而是伸手摸了摸內袋裡的檀木珠。
他知道，剛纔那番話不是求和，也不是警告。
是試探。
秦霜的反應告訴他，她慌了，但她不是最終的棋手。她背後還有人，而且那人還冇出手。
釋出會開始了。
主持人念開場詞，語氣平穩，彷彿剛纔前廳的對峙從未發生。大螢幕亮起，播放一段城市改造專案的宣傳片，畫麵裡高樓林立，綠樹成蔭，居民笑容滿麵。
顧軒聽著，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
他知道，接下來不會安靜了。
果然，第一輪提問剛結束，一個記者舉手站起來：“請問，關於近日網路流傳的‘清風茶舍會議錄音’，相關部門是否已介入調查？”
全場安靜。
主持人臉色微變，但很快擠出笑容：“目前尚未收到權威通報，我們不便迴應未經覈實的資訊。”
“可已經有銀行流水截圖和參會人員照片了。”另一個記者追問，“請問市裡是否會成立專項小組徹查資金流向？”
主持人開始打太極。
顧軒冇再聽下去。他低頭看了眼手機，一條新訊息跳出來——
“趙誌明妻子今早接到威脅電話，說再作證就讓孩子出事。”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這時，會場門口有人探頭朝裡張望。
是市政府辦公室的小張，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神情緊張。他看到顧軒，立刻加快腳步走過來，俯身低聲說：“顧科，秦霜剛遞了份緊急提案，要求凍結所有與舊城改造相關的審計流程，理由是‘防止不實資訊乾擾行政秩序’。”
顧軒抬眼：“什麼時候提交的？”
“十分鐘前。已經送到秘書長案頭了。”
顧軒沉默了一瞬。
他站起身，把椅子輕輕推回桌下。
“走。”他說，“去秘書長辦公室。”
小張愣了下：“現在？可釋出會還冇……”
“現在。”顧軒打斷他，“她想關門，我就偏要把門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