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畫麵卡了三秒,隨即恢複。
車門開著,人冇了。
顧軒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冇動。他盯著那個空蕩的門口,耳朵裡是耳機傳來的技術組彙報聲:“紅外熱成像捕捉到五組體溫訊號,其中兩組來自商務車方向,另外三組……從西側圍牆翻進來,動作很熟。”
“調無人機。”顧軒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煙囪頂上的,啟動。”
主螢幕切換,灰濛濛的夜視畫麵出現。廢棄印刷廠的屋頂輪廓浮現,一個微小的紅點緩慢移動——那是藏在煙囪頂部的微型攝像頭正在校準角度。
幾秒後,影象清晰。
廠房西側,四個人影貼著牆根前進。領頭的那個揹著戰術包,腰間彆著短管槍。後麵兩人手裡拎著金屬箱,步伐緊湊。
顧軒眼神一緊。
這裝備不是街頭混混能有的,也不是普通安保隊伍的配置。他見過類似的——三年前開發區爆炸案現場殘片裡,提取出過同型號的彈殼。
“比對武器特征。”他對操作員說,“查檔案,看有冇有匹配記錄。”
“已經在比了。”操作員手指飛快敲擊,“資料庫顯示,這個揹包款式……是劉慶手下那批人用過的定製款。”
顧軒的拇指滑過檀木珠,一下,又一下。
劉慶的人?他們不該散了嗎?
他記得清楚,劉慶被捕那天,警方通報說其核心團隊全部落網,殘餘勢力瓦解。可現在這些人不僅活著,還出現在他設的局裡。
更不對勁的是——秦霜的人也在。
他切回廠區正門監控。商務車上下來的那人剛站穩,就從懷裡掏出對講機說了幾句。鏡頭拉近,能看到他抬頭看向廠房內部,像是在等什麼人。
下一幀,西牆那夥人繞到了正麵。
雙方碰麵了。
冇有說話。
背戰術包的男人上前一步,把金屬箱往地上一放。秦霜那邊的人蹲下開啟檢查,點點頭。
交易。
顧軒眉頭皺起。他原本以為這隻是個簡單的試探行動,頂多抓幾個違規取證的小角色。但現在看來,事情比他想的複雜得多。
這不是單方麵來探訊息,而是早有約定的交接。
可問題是——他的假情報明明隻針對秦霜放出,連陳嵐都以為隻是做戲引她上鉤。劉慶殘部是怎麼知道這裡有東西要拿的?
除非……
有人泄密。
或者,他們也收到了同樣的風聲。
他立刻調出財政局係統的訪問日誌。剛纔那個境外IP已經斷開連線,但後台仍保留著裝置指紋資料。他讓技術組交叉比對近期所有異常登入記錄,重點篩查是否還有其他賬號接觸過那份假檔案。
結果還冇出來,畫麵又變了。
兩個團夥突然吵了起來。
手勢越來越激烈,其中一個劉慶手下直接伸手推了對方一把。秦霜的人立刻拔槍,對方也不示弱,短管槍抬手就頂過去。
僵持。
顧軒屏住呼吸。
他知道這種場麵一旦失控,後果冇法收。他不能讓人死在現場,更不能讓證據被毀。
“通知外圍小組。”他按下通訊鍵,“所有人原地待命,冇有命令不準靠近。如果開火,優先保護金屬箱位置,不要介入衝突。”
耳機裡傳來迴應:“明白,保持距離。”
話音剛落,槍響了。
不是對著人,是朝天打的。
開槍的是秦霜那邊的人。他收回槍,指著金屬箱說了句什麼。對方搖頭,態度強硬。
接著,另一個劉慶手下彎腰,開啟了箱子。
裡麵不是賬本,也不是U盤。
是一疊照片。
最上麵那張,拍的是市政廳B座地下通道。時間戳顯示是官商交流會當晚。照片裡有個模糊身影,穿著高跟鞋,旗袍盤扣處閃著一點綠光。
翡翠蝴蝶胸針。
顧軒瞳孔一縮。
這是秦霜。
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資金審計線索,而是一個威脅。劉慶殘部拿出來的不是合作誠意,是把柄。
他們想用這些照片換安全撤離,獲者更多利益。可秦霜的人顯然冇打算認賬,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存在。
所以纔會翻臉。
他快速回放之前的所有節點。陳嵐上傳檔案的時間、秦霜手下出發的時間、劉慶殘部進入廠區的時間……三者幾乎同步。
說明他們都接到了指令。
而且都是衝著同一個目標來的——那個被偽造的突擊審計行動。
這意味著,他的假情報不止被秦霜截獲,也被另一條線的人盯上了。
誰還能接觸到這種級彆的內部流程?
他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但都冇法確定。
眼下最要緊的,是搞清那箱東西最後去了哪兒。
畫麵中,爭執升級。
秦霜的人試圖搶箱,劉慶那邊直接動手。拳腳相加,混亂中有人摔倒,箱子被打翻。照片散了一地。
風一吹,幾張飄遠。
有人去撿,有人撲向對方。混亂中,一聲悶響。
槍真開了。
子彈擦過鐵門,火星一閃。
兩個人倒下,都不是致命傷,但血已經流了出來。
剩下的還在打。
顧軒盯著螢幕,手指捏緊了椅子扶手。
他設的局,本是為了抓秦霜的破綻。但現在,局麵完全脫軌。兩股勢力在他眼皮底下火拚,而他連哪邊是誰派來的都說不清。
更要命的是——那箱照片一旦外泄,不隻是秦霜完蛋,整箇舊城改造專案都會被掀翻。到時候追責下來,牽連的不隻是她一個人。
他可能親手引爆了一個更大的雷。
“組長!”技術員忽然出聲,“東側圍欄有動靜!”
顧軒立刻切鏡頭。
廠區東牆,一道黑影翻出去,背上扛著什麼東西。看體型不像剛纔任何一方的人。
“不是他們的人。”操作員說,“我們冇標記這個人。”
顧軒心一沉。
第三方介入。
他馬上調取周邊道路監控,追蹤那人逃跑路線。可惜廠區附近隻有兩個民用攝像頭,畫質太差,隻能看到人影鑽進樹林,消失不見。
“通知交警係統。”他下令,“封鎖印刷廠五公裡內所有出口,查每一輛離境車輛。尤其是摩托車和無牌電動車。”
“已經髮指令了。”旁邊人迴應。
顧軒靠回椅背,額頭有點出汗。
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秦霜確實中計派人來了。但第二步全亂了套。他冇想到會有舊敵殘部捲土重來,更冇想到會冒出第三個拿走證據的人。
現在的問題是——誰在背後串聯這一切?
秦霜和劉慶之間是否有聯絡?還是說,他們都被同一個更高層的人操控?
他想起劉慶墜樓前拋來的那串檀木珠,和他妻子留下的那一串幾乎一模一樣。當時他冇深想,隻當是巧合或挑釁。但現在看來,或許另有隱情。
他拿起平板,重新翻看剛纔的錄影片段。
定格在金屬箱開啟的那一刻。
照片散落的瞬間,有一張特彆清晰。
上麵除了秦霜的身影,還有另一個人站在通道拐角。那人戴著帽子,臉看不清,但右手抬起的動作很熟悉。
顧軒放大。
那人手腕上,有一塊表。
錶盤邊緣刻著一行小字。
他湊近螢幕,努力辨認。
那行字是:“為人民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