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著，林若晴那條訊息還停在最上方：“剛收到線報，宏達服務中心的商務車半小時前駛入郊區變電站，車上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穿著電工服，臉被口罩遮住，但走路姿勢……像周臨川。”
顧軒站在省廳地下三層的指揮室門口，手指從檀木珠上滑下。他冇急著進去，而是低頭看了眼腕錶——三點十七分。距離政協會議結束不到四十分鐘，秦霜已經回了辦公室，監控顯示她撥通了三個電話，最長的一通打了六分二十三秒。
他知道，她在動。
門禁識彆通過，金屬門發出輕響。陳嵐已經在裡麵了，正站在主控台前翻看一份檔案。她聽見動靜轉過身，眉頭微皺。
“你真打算用我當誘餌？”
顧軒走進來，順手把外套掛在椅背。六塊螢幕同時亮著，其中一塊正在回放秦霜離開會議室的畫麵。她轉身時的動作被逐幀拆解，指尖觸碰胸針的瞬間被標紅圈出。
“不是誘餌。”顧軒走到控製檯前，“是戰術配合。”
陳嵐合上檔案：“可這份通知一旦上傳到財政局共享區，就是實名記錄。哪怕事後澄清，也會有人說我是泄密者。”
“所以必須是你。”顧軒抬頭看她，“你是市長係出來的，又是審計口的人。你‘不小心’漏出去的訊息，纔有人信。”
陳嵐盯著他：“萬一她不上鉤呢？”
“她會上。”顧軒點了點螢幕，“她今天在會議室回頭太快了。不是懷疑我在設局，而是怕我冇設局。她需要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動了宏達這條線。”
陳嵐冇說話，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
“而且，”顧軒繼續說，“她背後有人催她。一個副市長的女兒不會自己盯這些細節。她現在每一步都在交差，而不是主導。所以隻要我們放出一點風聲，她一定會去查，因為她不敢賭。”
陳嵐深吸一口氣：“你想讓她調動自己的人馬去查宏達服務中心？”
“對。”顧軒調出一張地圖，“變電站附近五公裡內有三個監控盲區，我們的車不能進，但他們可以。隻要他們派人過去，不管是查賬還是找人，都會留下痕跡。”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這裡，廢棄的印刷廠，我們埋了兩台遠端攝像頭。訊號直連這裡。”
陳嵐看著螢幕：“可你怎麼保證他們會去那裡？”
“因為我會讓技術組模擬一次資料傳輸。”顧軒開啟另一個介麵，“假裝審計係統已經開始預載入，IP地址定位在那個廠區。他們會以為我們要突擊封賬。”
陳嵐終於點頭：“可我還是得冒風險。”
“你不是在泄密。”顧軒聲音低了些，“你是在執行反製。等證據鏈完整那天，所有操作日誌都會還原你的動作路徑。冇人能拿這個說事。”
陳嵐看他一眼：“你說得輕鬆。”
“我不輕鬆。”顧軒摩挲了一下檀木珠，“但我比誰都清楚，現在不出手，下次就冇機會了。周臨川出現在變電站不是偶然。他是被人帶過去的，還是主動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想用他做文章。而秦霜，已經按捺不住了。”
陳嵐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你要我怎麼‘泄露’？”
顧軒遞過一台平板：“我已經擬好了一份假通知，內容是‘突擊審計宏達服務中心資金鍊’，時間定在明天淩晨兩點。你會以‘加班覈對報表’為由登入財政局內部係統，把檔案上傳到暫存區，並且用你的賬號訪問三次，最後一次停留四分鐘。”
“然後呢？”
“然後你退出係統，給兩個同事發訊息說今晚要通宵，再打個電話給司機，讓他九點來接你。全程公開，不留死角。”
陳嵐接過平板，快速掃了一遍檔案內容：“這東西太假了。淩晨兩點突擊審計？誰會這麼乾？”
“所以我要你加上一句備註：‘因接到緊急線索，行動提前部署’。”顧軒指著檔案末尾，“再加上一個附件，是偽造的舉報信截圖，內容提到宏達涉嫌轉移舊城改造專項資金。”
陳嵐抬眼：“你就這麼肯定她會查？”
“她今天在會議室的表現說明她已經在緊張了。”顧軒關掉畫麵，“A-3賬戶根本不存在，她卻讓人去查。這不是試探，是心虛。她怕我知道她知道什麼。現在我們給她一個更具體的目標，她不可能忍住不去驗證。”
陳嵐把平板放在桌上：“可如果她識破這是圈套呢？”
“那就說明她背後的人比我想象的更聰明。”顧軒看著她，“但我們必須試。不試，就永遠不知道她的網有多大。”
陳嵐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伸手拿起平板：“行。我去做。”
顧軒點頭：“記住，上傳之後不要刪記錄，也不要清快取。讓痕跡留在那裡。”
陳嵐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又停下：“顧軒。”
“嗯？”
“如果她真的派人去了現場……你們能控製住嗎？”
“監控組已經在廠區外圍布好了。”顧軒走到後方一台終端前，“三組高清探頭，自動追蹤移動目標。隻要有人進入半徑三百米範圍，就會觸發錄製，並實時傳回。”
陳嵐點頭，推門出去。
顧軒坐回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組程式碼視窗，資料流開始滾動。他點開一個加密通道，向技術組傳送指令：【啟動虛假資料包傳輸，偽裝成審計係統預載入流程，IP定位至東郊印刷廠舊址】。
幾秒後，回覆彈出：【已執行，訊號源穩定】。
他切換到城市道路監控係統，調出宏達服務中心名下車輛的登記資訊。一共四輛，其中一輛黑色商務車的GPS訊號在二十分鐘前消失。最後定位點，正是變電站東側輔路。
他把座標標記出來，設定自動追蹤規則：一旦該車輛重新上線，立即鎖定路線並生成動線圖。
主螢幕分成四格，分彆顯示財政局係統日誌、城區交通監控、假情報訪問記錄和遠端探頭畫麵。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中央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分鐘後，提示音響起。
財政局共享區檔案訪問記錄更新。
陳嵐的賬號，在三點二十五分零三秒，第三次登入係統。
檔案“A-突擊審計宏達服務中心資金鍊.pdf”被開啟。
停留時間，四分零七秒。
隨後退出。
兩分鐘後，她給財務處副處長髮了條訊息：“今晚可能通宵，明早的會幫我請個假。”
又過一分鐘，司機回覆：“九點準時到。”
顧軒盯著螢幕，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成了。
他立刻調出後台日誌，檢視是否有外部IP嘗試接入該檔案。常規情況下，這種暫存區檔案不會對外公開，除非有人手動分享連結或越權訪問。
三十秒後，警報觸發。
一個偽裝成財政局二級代理伺服器的IP，在三點三十一分嘗試讀取該檔案，持續時間十二秒，下載了部分後設資料。
來源被層層跳轉，但最終溯源指向一個境外中轉節點。
顧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按下通訊鍵：“技術組，抓取全部訪問軌跡，重點分析裝置指紋和協議特征。”
對方迴應：“已經在處理，十分鐘後出初步報告。”
他切回監控畫麵，將東郊印刷廠周邊的探頭設為優先監測目標。同時，在全市交通係統中標記所有可疑車輛，設定關鍵詞過濾：宏達、電工服、遮擋車牌、繞行稽查點。
做完這些，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林若晴號碼。
“我在財政局係統埋了個餌。”他說，“陳嵐剛剛放出去的。內容是突擊審計宏達，時間定在明天淩晨兩點。”
林若晴聲音傳來：“你讓她背鍋？”
“她是自願的。”顧軒看著螢幕，“更重要的是，她夠格。秦霜會信。”
“然後呢？”
“我們現在等反應。”顧軒盯著財政局係統的訪問日誌，“隻要有人去查這個訊息的真偽，不管是打電話還是派人，都會留下痕跡。”
林若晴頓了下：“你覺得她會上當？”
“她不是會不會的問題。”顧軒輕聲說，“她是不得不。”
他掛了電話，目光回到主螢幕。
就在這時，一條新提示跳出。
東郊某加油站監控捕捉到一輛無牌黑色商務車，車型與宏達服務中心登記車輛高度相似。車內兩人，均穿深色外套，一人戴帽子遮住大半張臉。
車輛加油後未走高速，而是轉入一條鄉道，方向正是廢棄印刷廠所在區域。
顧軒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雙手撐在桌沿。
來了。
他按下內線通話鍵：“監控組注意，目標車輛已進入預設範圍，啟動全自動追蹤模式。所有畫麵實時回傳，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崗。”
對麵迴應：“收到，已鎖定目標。”
他直起身子，看著螢幕上不斷跳轉的畫麵。
加油站、鄉道岔口、村口小橋、林間土路……
車輪碾過碎石，揚起一道塵煙。
最後一幀畫麵定格在廠區鐵門前。
車燈照亮鏽跡斑斑的門牌。
東郊印刷廠。
車門開啟。
一個人影下車，抬頭看向廠房方向。
顧軒眯起眼。
那人抬起手，似乎在檢查什麼裝置。
下一秒，畫麵突然卡住。
數秒後，恢複。
但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隻留下空蕩的車停在原地。
顧軒盯著螢幕，手指緩緩收緊。
他聽見耳機裡傳來技術組的聲音：“顧處，我們抓到了——剛纔那輛車的藍芽訊號短暫啟用過，頻段特征……和秦霜胸針記錄的協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