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畫麵還亮著,綠光映在顧軒臉上。
他盯著螢幕角落的時間戳——淩晨兩點十七分。剛纔那場混亂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但他的手指仍壓在回放鍵上,一遍遍看那個揹著箱子翻牆的人影。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猶豫,像是早就踩過點。
林若晴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桌上,冇說話,隻是站到顧軒身後,目光也落在螢幕上。
“不是秦霜的人。”她說。
“也不是劉慶那邊的。”顧軒接話,“劉慶手下做事不會留活口,更不會讓東西被人半路截走。”
林若晴抬手捋了下鬢角,腕錶輕微反光。她低頭翻開隨身帶的記事本:“現在問題不是誰拿了箱子,而是——他們怎麼知道那裡會有東西可拿?”
顧軒點頭。他也想通了這點。
那份假情報,隻有極少數人接觸過。陳嵐是其中之一,但他信得過。其他人……要麼許可權不夠,要麼根本不知道行動代號。
除非,有人和他一樣,在設局。
“秦霜和劉慶殘部同時出現,不是巧合。”顧軒說,“他們是衝著同一個訊息來的。說明有人把‘突擊審計’的訊息,同時放給了兩邊。”
林若晴皺眉:“那你上次的假檔案,其實是被第三方利用了?”
“不。”顧軒搖頭,“是我們太急了。以為放出一個餌就能釣出一條魚,結果引來一群狼。”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三個名字:秦霜、劉慶殘部、神秘第三方。
然後畫了一條線,把前兩個連起來。
“他們之間一定有聯絡。不是合作,就是都被某個人牽著走。”
林若晴走到他旁邊:“你想再試一次?”
“必須試。”顧軒轉頭看她,“這次我不等他們來搶,我親手把檔案送出去。”
“還是假的?”
“真真假假。內容是編的,但格式、編號、簽發流程,全都按真實公文走。連水印我都用的是審計廳內部模板。”
林若晴明白了:“你要讓他們覺得,這是你下一步的真實動作。”
“對。”顧軒坐回椅子,“而且我要讓他們爭著來拿。”
“風險不小。”林若晴低聲說,“萬一這次又被第三方截走呢?”
“那就更好。”顧軒眼神沉下來,“誰伸手,誰暴露。我不怕他們拿,就怕他們不動。”
林若晴看著他,片刻後笑了下:“你還真是狠。”
“不是狠。”顧軒摩挲袖口的檀木珠,“是他們先動手的。我隻是把規則改回對我有利的樣子。”
兩人商量了一個小時,定下新計劃。
這次的誘餌檔案叫《舊城改造資金二次覈查名單》,裡麵列了三家虛構的企業,賬戶金額從八百萬到一千五百萬不等。每家企業後麵都附有“初步證據摘要”,看起來像模像樣。
最關鍵的,是在檔案末尾加了一句批註:“建議本週內啟動現場調取,請分管領導批示。”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這事要快,而且已經進入執行階段。
“夠逼真了。”林若晴看完後說,“隻要有點政治敏感度的人,都會覺得這是真的。”
“還不夠。”顧軒開啟電腦,把檔案加密打包,上傳到財政局外網共享區的一個廢棄賬號裡。這個賬號三個月冇登入過,IP地址歸屬地是郊區一所空置辦公樓。
“他們會查來源。”林若晴提醒。
“我知道。”顧軒冷笑,“所以我留了個‘漏洞’——訪問日誌會在三分鐘後自動清除,但他們能抓到裝置指紋。隻要有人下載,後台就能反向追蹤。”
他還安排了一個文員,把一份非加密版檔案拷進U盤,故意落在茶水間垃圾桶邊上。
“這種地方最容易被人順手撿走。”顧軒說,“尤其是那些專門收買內部訊息的人。”
林若晴在一旁記錄節點時間,一項項劃掉:“輿情鋪墊完成,資料投放就緒,誘餌放置成功。”
“接下來,等魚咬鉤。”
顧軒調出天網係統介麵,預設三組追蹤單元,分彆盯住市南商務區、老城區地下車庫、高鐵站周邊。
這些都是秦霜慣常活動的地方。她每次見人,都喜歡挑這些隱蔽又方便脫身的位置。
“她要是真拿到了檔案,一定會馬上轉移給幕後的人。”顧軒說,“隻要她的手下動,我們就能跟。”
林若晴點頭,隨即又問:“如果劉慶殘部也插手呢?”
“那就更好辦。”顧軒盯著螢幕,“兩條線一起動,我就能看出他們是不是一夥的。”
他說完,拿起平板,翻出昨晚印刷廠衝突的錄影片段。
停在那張清晰的照片上。
市政廳B座地下通道,秦霜的身影清晰可見。而拐角處那個人,戴著帽子,右手抬起,手腕上有一塊表。
錶盤邊緣刻著一行字:“為人民服務”。
林若晴湊近看:“這表……有點眼熟。”
“江楓的。”顧軒聲音低下去,“他一直戴這塊表。”
林若晴愣住:“你是說,他也在現場?”
“不一定本人。”顧軒搖頭,“可能是彆人故意留下這個畫麵,讓我往他身上想。”
“栽贓?”
“或者引我分心。”顧軒關掉平板,“現在不能管這些。先把眼前這一局走完。”
林若晴深吸一口氣:“那我出去接受采訪了。”
“去吧。”顧軒說,“話說得越狠越好。”
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說,這次會不會有人死?”
顧軒冇抬頭:“隻要他們敢碰那檔案,就冇人能全身而退。”
林若晴冇再問,拉開門走了。
顧軒一個人坐在指揮台前,六塊螢幕輪流切換畫麵。財政局係統後台、交通卡口、天網探頭、論壇輿情熱度圖……
他盯著那份假檔案的訪問狀態。
【最後訪問時間:03:15】
【裝置指紋已捕獲】
【下載路徑:財政局外網→未知中轉IP→離線終端】
成了。
有人動了。
他立刻下令:“啟動影子協議,定位首次聯網裝置。”
技術員很快迴應:“訊號出現在老城區,距離地下車庫約四百米,正在移動。”
顧軒馬上切到附近監控。
一輛灰色麪包車駛過路口,車牌被泥巴糊住大半。車身冇有標識,車窗貼著深色膜。
但它在三個紅綠燈路口都做了同一件事——右轉後再迅速左轉,繞開主乾道攝像頭。
典型的反偵察路線。
“鎖定它。”顧軒說,“不要靠近,用高空視角跟著。”
無人機升空,畫麵切入。
麪包車駛入一條窄巷,停在一棟舊居民樓下。車門開啟,一個人下車,穿著黑色夾克,帽簷壓得很低。
他手裡拎著一個銀色金屬箱。
顧軒瞳孔一縮。
那種箱子,他見過。
三年前開發區爆炸案現場,警方從廢墟裡挖出過同樣的型號。防震、防水、內建訊號遮蔽層,專門用來運敏感資料。
那人走進樓道,消失在鏡頭裡。
顧軒立刻調取該樓住戶資訊。登記顯示為空置狀態,最近半年冇有水電記錄。
假地址。
他正要下令派人封鎖區域,突然發現另一組異常訊號。
來自市南商務區一棟寫字樓。
那是秦霜常去的一傢俬人會所。
係統提示:十五分鐘前,有人用特殊裝置接入內部網路,短暫傳輸了一份大檔案。
傳輸目標未知。
“兩邊同時動?”顧軒盯著螢幕,“不可能這麼巧。”
除非,這是同一盤棋。
他迅速比對兩處地點的行動時間線。麪包車抵達舊居民樓:03:28。會所檔案傳輸開始:03:29。
幾乎同步。
說明有人在協調兩邊的動作。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
這不是誰拿到了檔案,而是檔案本身就是一個陷阱——把他引向兩個假目標,好掩蓋真正的去向。
他猛地站起來,衝著操作檯喊:“查原始上傳記錄!看看那份假檔案到底被誰第一個看到!”
技術員快速操作,幾秒後報出結果:“首次訪問IP……來自省廳內網,賬號持有人——周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