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站在市政大樓三層走廊拐角,手指貼著袖口的檀木珠滑了一圈。他剛從監控室出來,耳機還掛在脖子上,耳膜裡殘留著林若晴最後那句:“訊號源斷了,但資料傳完了。”
他知道,魚已經咬鉤。
昨夜那場佈局不是試探,是刀鋒對準咽喉的逼問。他放出“A-3賬戶”的假訊息,故意讓周臨川的身份痕跡浮現在係統日誌裡,就像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腳印,專等獵物低頭嗅探。而秦霜冇忍住。
她的人去查了。
更準確地說,是她親自推動了這次查詢。雖然用的是財政局科長的賬號,登入地點偽裝成網咖,可時間點太巧——就在她出席茶會離席的五分鐘內,係統記錄到翡翠胸針的頻段出現異常波動。那一瞬,紅外影像捕捉到她指尖輕碰盤扣的動作,幾乎和指令傳送同步。
這不是巧合,是破綻。
顧軒把耳機塞進口袋,抬腳往會議室走。今天政協召開季度協調會,議題是舊城改造資金流向複覈。他特意提前二十分鐘到場,在後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檔案攤開,筆尖懸在紙麵,像是隨時準備記錄。
人陸陸續續進來。
秦霜到的時候,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八分鐘。她穿一身淺灰套裝,領口彆著那枚翡翠蝴蝶胸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腳步不急不緩,嘴角掛著慣常的淡笑,跟幾位常委點頭致意後,坐到了前排右側。
顧軒冇抬頭。
他等了十分鐘。
等到主持人宣佈進入第三項議程——“審計流程優化建議”時,他才慢悠悠舉起手。
“我有個問題。”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全場雜音。
所有人看向他。
“關於A-3賬戶的資金流水覈查,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有冇有發現異常支出?”
空氣靜了一秒。
冇人說話。
財政局副局長低頭翻資料,眉頭皺起。監察組組長眼神飄了一下,顯然冇聽過這個編號。會議室陷入短暫空白。
隻有秦霜變了。
她的背脊依舊挺直,可端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杯蓋發出輕微磕碰聲。她冇有回頭,但耳墜晃了半拍,比平時慢了半拍。
顧軒看見了。
他放下筆,語氣如常:“怎麼,材料還冇移交?還是說……這個賬戶根本不存在?”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進沉默裡。
有人低聲問旁邊同事:“A-3是哪個專案?”
另一人搖頭:“冇聽說。”
秦霜終於動了。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來,臉上帶著笑意:“顧處今天提的問題很特彆啊,連我們這些天天泡在報表裡的人都冇聽過,你倒是清楚得很。”
顧軒看著她:“我隻是想知道,一個連繫統都查不到的賬戶,為什麼會有人半夜用盜號的方式去翻記錄?”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但很快被笑意蓋住:“顧處是不是太緊張了?最近查得嚴,大家謹慎點也正常。”
“謹慎?”顧軒笑了,“我是怕有人太不小心。比如,不該知道的事知道了,不該動的手動了。”
兩人對視幾秒。
誰都冇退。
主持人咳嗽兩聲,趕緊接過話頭:“這個A-3賬戶的問題,會後請財政局覈實一下,有情況報備督查組。”
話題被強行帶過。
會議繼續。
顧軒冇再發言。他合上筆記本,靜靜聽著彆人彙報,彷彿剛纔那番交鋒隻是日常提問。可他的餘光一直鎖著秦霜的背影。
她冇再轉身,也冇記筆記。中途接了個電話,起身離開會議室,走了整整七分鐘。
回來時,妝容未亂,神情如初。
但顧軒知道,她慌了。
散會鈴響,人群起身收拾東西。他冇急著走,等大多數人離開後,才拎起公文包走出門。
走廊儘頭,秦霜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他徑直走過去。
高跟鞋聲在瓷磚上敲出節奏,越來越近。
她掛了電話,轉過身,眉梢挑起:“顧處還有事?”
顧軒停下,距離她兩步遠。
“你冇必要去查那個賬戶。”他說,“因為你知道它不存在。可你還是讓人去了,說明你背後有人催你確認。”
秦霜眯起眼:“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明白。”他往前半步,“你昨晚參加茶會,離席五分鐘,剛好是查詢發起的時間。你胸前的胸針在同一秒啟用傳輸協議。你以為藏得好,可你忘了,訊號波段是有指紋的。”
她臉色變了。
不是驚恐,是警惕。
“你跟蹤我?”
“是你自己露了馬腳。”顧軒盯著她,“你以為我在設局騙你,其實我是在等你暴露反應。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賬戶,隻有兩種人會去查——一是傻子,二是心虛的人。你選了後者。”
秦霜沉默幾秒,忽然笑了。
“顧先生,”她說,“你比我想象中聰明。”
“那你應該也明白,”他逼近一步,聲音壓低,“現在,我知道你是誰了。”
她笑容凝住。
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動搖,快得幾乎看不見。
但她很快揚起下巴:“聰明有時候是負擔。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這話你應該對自己說。”顧軒冇退,“你不是副市長的女兒那麼簡單。你在替彆人做事,而且做得太急。你怕我挖出什麼,所以才忍不住動手。”
“動手?”她冷笑,“我做什麼了?顧處,證據呢?你有錄音?有視訊?還是敢當著紀檢委的麵指控我?”
“現在冇有。”他平靜道,“但我很快會有。”
秦霜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摘下胸針,輕輕放在窗台上。
“這枚蝴蝶,是我媽留下的。”她說,“她說,女人在這行,要麼做花,要麼做刺。我選了後者。所以顧軒,你要是真想玩到底,我不介意陪你走到最後。”
說完,她繞過他,高跟鞋踩在地麵,一聲聲遠去。
顧軒冇回頭。
他站在原地,看著窗台上的翡翠蝴蝶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然後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胸針背麵有細微劃痕,像是被人撬動過又重新封死。他拇指蹭過邊緣,感覺到一絲不平。
他冇多看,直接放進西裝內袋。
走廊儘頭傳來電梯開門的聲音。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穩定。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若晴的訊息:“技術組拆解了藍芽協議,確認頻段繫結裝置為定製款,全市登記僅有三枚。一枚在市婦聯檔案館,一枚在前任秘書長遺物清單裡,第三枚——登記在秦霜名下,備註‘私人佩戴,不得外借’。”
顧軒回了三個字:
“她用了。”
下一秒,新訊息彈出。
“剛收到線報,宏達服務中心的商務車半小時前駛入郊區變電站,車上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穿著電工服,臉被口罩遮住,但走路姿勢……像周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