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把林若晴給的錄音筆塞進口袋,轉身就走。走廊燈還閃著,像是整棟樓都在喘氣。他冇回頭,腳步也冇停,腦子裡隻有一件事——基因實驗室。
那地方掛著“市政生物樣本庫”的牌子,可從冇人進去過。秦霜名下的企業跟境外機構合作的備案點,偏偏就落在那兒。他早該想到,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不會隻是存個血樣那麼簡單。
電梯下到負三層,金屬門滑開時帶出一股冷風。門口站著兩名安保,配槍,戴耳麥,眼神直勾勾盯著他。
“顧主任?”其中一人抬手攔住,“這邊不對外。”
“我有特批令。”顧軒掏出證件,聲音不高不低,“現在,立刻開門。”
那兩人對視一眼,冇動。
顧軒冷笑:“你們是聽安保科的,還是聽省紀委聯合督查組的?”
半秒後,門禁嘀了一聲,開了。
裡麵不像實驗室,倒像個軍事指揮中心。白牆,無窗,頂上一圈環形燈冷得發青。正中央擺著六台伺服器機櫃,螢幕上滾動著看不懂的程式碼流。靠牆一排培養艙,透明罩子裡泡著貼了標簽的試管。
他走近最近的一個,眯眼細看。
編號:GS-01
姓名:顧軒
樣本型別:唾液DNA
他喉嚨一緊。
再往右——
GS-02,妻子,骨灰提取物;
GS-03,女兒,新生兒足跟血。
“操!”他低聲罵出來。
這不是監控,是建檔。他們把他全家,三代人的基因,全錄進了係統。
“三重生物鎖已觸發。”技術員小李衝過來,臉色發白,“伺服器啟動自毀程式,90秒倒計時。”
螢幕上紅字跳動:【資料清除中……87%…86%…】
“強行斷電呢?”顧軒問。
“不行!這是獨立電源,物理熔斷機製,一旦中斷外部供電,所有儲存晶片自動氧化。”
顧軒盯著那串倒計時,腦子飛轉。他摸出手腕上的檀木珠,第三顆已經裂了縫,晶片發燙。
“S-08還能用一次。”他說,“模擬陳嵐的許可權訊號,延遲銷燬流程。”
“風險太大!”小李喊,“萬一反向追蹤到她身上——”
“執行!”顧軒吼回去。
小李咬牙接線,把讀卡槽插進應急終端。顧軒將檀木珠按上去,輸入一串十六位金鑰。
嗡的一聲,螢幕閃了一下。
倒計時停在54秒。
“成功了!”小李鬆口氣,“抓取通道開啟了!”
幾個人立刻撲上去,調取傳輸中的基因序列片段。進度條緩慢爬升,一行行資料刷出來。
“顧主任!”另一名技術員突然抬頭,“GS係列不止三個!還有幾十個標記個體,全是‘G’開頭,編號到GS-27!”
“GS-04呢?”顧軒問。
“空缺。備註寫著——‘待植入宿主’。”
他心口像被錘了一下。
這哪是什麼研究專案?這是拿人命做基因篩選,找一個能承載“顧氏鏈”的容器。而他女兒,是唯一自然攜帶雙重標記的**樣本。
“他們想複製她。”他喃喃道。
話音未落,入口處傳來腳步聲。
陳嵐走了進來。
一身監察局製服,肩章鋥亮,手裡捏著個黑色U盤。她冇看彆人,徑直走到控製檯前,把U盤插進加密。
“你們拿到的是殘片。”她說,“這纔是完整的‘崑崙計劃’資料庫。”
顧軒盯著她:“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母親死的那天,”她聲音很平,“他們也采了她的血樣。編號S-07,和你妻子的一起歸檔。”
顧軒猛地想起什麼——檔案裡那句“移交國安備案”。原來不是封存,是轉移。
“雪菊茶。”他說。
陳嵐點頭:“閻羅每天喝的那杯,過濾三遍,用定製瓷杯。杯底嵌了奈米晶片,認證金鑰藏在裡麵。溫度超過六十度就自毀,隻剩三次讀取機會。”
“茶杯在哪?”
“垃圾桶,在他辦公室外勤務間。”
顧軒立刻下令:“派人去收!無菌封裝,彆碰手!”
五分鐘後,特警把茶杯送了回來。瓷麵有裂紋,底部一圈金屬環泛著暗光。技術組小心翼翼拆解,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晶片。
“啟用試試。”顧軒說。
螢幕閃了一下,彈出驗證視窗:【請輸入雙向認證指令】
“成了!”小李激動,“U盤 晶片,雙因子解鎖!”
下一秒,整個資料庫炸開。
數百個基因圖譜浮現在主屏上,每一個都標註著“G係列”,旁邊附著出生年份、采集時間、健康評估等級。最上方一行大字:
【顧氏免疫應答特征:可作為生物武器載體或反製金鑰】
“他們不是在搞研究。”顧軒嗓音發沉,“他們在造鑰匙。”
陳嵐站他旁邊,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份子目錄。
“你看這個。”
畫麵切換成一段視訊日誌。閻羅坐在輪椅上,穿著灰色唐裝,背後是老舍題寫的“莫談國事”匾額。
“各位同仁,”他開口,語氣平靜,“當權力無法永恒時,血脈將成為新的王座。我們收集的不隻是基因,是未來的選擇權。”
鏡頭拉近,他舉起一杯雪菊茶,輕輕吹了口氣。
“每一滴,都是篩選的過程。”
視訊結束。
顧軒拳頭攥得咯吱響。
這時,主控屏突然跳轉。
閻羅的臉出現在畫麵上,還是那副笑模樣,智慧義肢搭在輪椅扶手上。
“顧主任,”他慢悠悠地說,“你以為你在查案?你隻是在啟用鑰匙。”
話音落下,牆體縫隙噴出高溫蒸汽,警報聲尖銳響起。
【遠端熔斷協議啟動,裝置將在三分鐘內焚燬】
“備份!”顧軒吼,“所有資料,燒錄物理硬碟!三份!馬上!”
陳嵐已經動手,把U盤裡的內容強製上傳至省紀委雲端隔離區。她回頭看他:“這裡麵不僅有你父母的基因比對結果……還有你女兒的出生記錄原件。”
顧軒一怔。
“她是唯一自然攜帶雙重標記的個體。”陳嵐低聲說,“他們從她出生那天就開始監控了。”
顧軒腦中轟地一聲。
難怪妻子臨終前握著他手說“彆信穿灰西裝的人”。
難怪劉慶墜樓時要把檀木珠扔給他。
難怪江楓用司南指向他的辦公室——深淵不在彆處,就在血脈裡。
“硬碟好了!”小李遞來三塊黑色儲存器,“全部加密,物理防寫。”
顧軒接過一塊,塞進口袋。另一塊交給陳嵐。
“第三塊,”他說,“等周臨川回來交給他。”
話剛說完,頭頂通風管發出異響。
不是警報,是氣流加速的聲音。
高溫蒸汽越來越濃,牆麵開始泛紅。
“撤離!”顧軒揮手,“所有人出去!”
冇人動。
技術組還在檢查最後一道校驗碼,陳嵐守在終端前,手指冇離開回車鍵。
“資料上傳完成。”她終於鬆手,“已鎖定雲端副本,不可篡改。”
顧軒點頭,正要下令撤退,主屏忽然又閃。
閻羅的影像再次出現,這次背景變了,像是某個地下指揮室。
“顧軒。”他叫他名字,第一次冇叫“主任”。
“你知道為什麼選你嗎?”
顧軒冇回答。
“因為你爸當年冇死在災款案裡。”閻羅笑了笑,“他活下來了,帶著原始賬本跑了。而你,繼承了他的基因,也繼承了他的命。”
螢幕黑了。
但警報冇停。
顧軒站在原地,手按在最後一塊硬碟上。
物理封裝已完成,指示燈由紅轉綠。
三份證據,全活著。
他抬頭看向陳嵐。
她站在控製檯邊,銀匙插在製服口袋,目光掃過四周監控死角,像在等什麼人現身。
“走吧。”她說。
顧軒冇動。
他知道,這一走,就再冇人能證明這裡發生過什麼。
可他也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冇法燒乾淨了。
硬碟在口袋裡發燙,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培養艙。
GS-03的標簽,在熱浪中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