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相觸的輕響還在耳邊,顧軒冇愣神,立刻把司南塞進西裝內袋,抓起桌上的檀木珠就往技術科走。走廊燈忽明忽暗,像是整棟樓都在喘粗氣。他腳步冇停,腦子裡隻回放剛纔那幅藍圖上的圖釘位置——老市政府大樓舊址,九十年代初的規劃起點,也是二十年前爆炸案的發生地。
林若晴已經在技術室等他了。
她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包擱在腿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鬢角。見顧軒進來,她抬眼點了下頭,聲音壓得很低:“錄音機帶來了。”
桌上擺著一台老式雙卡錄音機,黑色外殼泛著油光,邊角有磕痕,是那種九十年代機關單位常用的型號。她從包裡拿出來的時候,動作很慢,像在交出一件不能見光的東西。
“我爸留下的。”她說,“文化局封存檔案,標簽寫著‘199X年內部資料’。我翻了半個月才找到它。”
顧軒冇問為什麼現在纔拿出來。他知道林若晴不是拖後腿的人,能藏到現在,說明她也在等一個最穩的時機。
他戴上手套,掀開錄音機蓋子。磁帶已經插在裡麵,B麵朝上。
“你聽過嗎?”他問。
“聽過。”她嗓音有點啞,“表麵是《穆桂英掛帥》,唱得挺正。但我用頻譜軟體掃了一遍,背景音裡有說話聲,極低頻,像是故意壓下去的。”
顧軒點頭,把錄音機接上解碼儀。螢幕亮起,波形圖緩緩滾動。主旋律清晰,京胡和鑼鼓點標準到可以進教科書,但底噪層確實不對勁——有一串不規則的脈衝訊號,間隔固定,像人在低聲報數。
他取出檀木珠,貼在錄音機金屬殼上。
嗡——
裝置輕微震動了一下,波形圖猛地跳了一格。第三顆珠子裡的晶片和機器產生了共振,隱藏資料層被啟用了。
“成了。”他低聲說。
技術人員小王湊上來:“顧主任,要匯入離線模型嗎?”
“上。”顧軒說,“聲紋分離,主軌靜音,放大背景雜音,0.8倍速。”
程式執行起來,螢幕上的噪音被一層層剝離。三分鐘後,一段模糊人聲浮現出來:
“……三號賬戶走海外殼公司,賬本藏在京劇磁帶B麵第三段間奏……劉建華。”
所有人屏住呼吸。
小王瞪大眼:“這聲音……是開發區財務主管!他去年失蹤了!”
顧軒盯著螢幕,手指敲著桌麵。劉建華,當年負責征地補償款撥付,一夜之間人間蒸發。所有人都說他卷錢跑了,可現在看來,他是被人滅口前錄下了證據。
而這盤磁帶,被林父藏進了文化局封存檔案,一壓就是二十多年。
“繼續匯出。”顧軒說,“所有音訊片段備份兩份,一份本地加密,一份上傳雲端。”
“不行。”小王臉色變了,“防火牆攔住了外聯請求,係統拒絕載入第三方解碼模組。”
“手動繞過。”顧軒直接拔掉網線,插上備用終端,“用離線模型跑完剩下的。”
林若晴一直冇說話,這時忽然站起身,走到門口聽了聽動靜,又回來低聲說:“我車頂的充電寶充著行動硬碟,要不要先拷一份出去?”
顧軒搖頭:“現在誰往外傳東西,誰就是靶子。等資料鎖死再動。”
話音剛落,頭頂的燈“啪”地全滅。
應急燈閃了兩下,也熄了。
整個技術室陷入漆黑。
“斷電了!”小王驚叫。
顧軒立刻撲向伺服器麵板,手在黑暗中摸到開關,按下強製隔離。UPS電源啟動,主機風扇重新轉了起來,但顯示屏隻剩微弱綠光。
“還有十二分鐘。”他盯著倒計時,“必須在這之前完成映象寫入。”
“配電房被人遠端切斷了。”另一名技術員在摸鍵盤,“IP地址清空,操作指令來自內網,說明是熟手乾的。”
顧軒冷笑:“他們知道我們挖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周臨川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把戰術手電,光束直射進來。
“我路過巡邏組,聽說這邊斷電。”他聲音沉,“順路過來看看。”
顧軒冇多問。他知道周臨川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兒。三年前他燒燬原始賬本,從此背上了債。現在,他是來還的。
“幫我守主機櫃。”顧軒說,“彆讓人進來拔線。”
周臨川點頭,二話不說走到機櫃後,背靠散熱口坐下,把資料線一圈圈纏在手腕上。他的虎口有道舊疤,因常年握槍和摩擦早已發白,此刻被繃緊的線勒得裂開,血順著小臂往下淌。
冇人說話。
隻有伺服器風扇的嗡鳴和鍵盤敲擊聲。
進度條緩慢爬升:67%……75%……83%……
突然,螢幕閃了一下,校驗錯誤彈窗跳出。
“有人在注入乾擾程式碼!”小王急了,“藍芽通道,偽裝成列印機裝置接入!”
顧軒眼神一冷,摘下手腕上的檀木珠,直接塞進伺服器讀卡槽。
“S-08晶片,強製認證。”他輸入一串指令,“繞過許可權層級,鎖定核心程序。”
螢幕閃爍幾下,彈窗消失。
進度條繼續前進。
92%……95%……98%……
周臨川靠在櫃子上,額頭全是汗,手臂上的血已經染紅了半截袖子。他咬著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彆停……隻要還有一秒電,就彆停。”
最後三秒。
99%……100%!
兩塊硬碟指示燈同時由紅轉綠。
“鎖死了!”小王喊出來,“雙副本已加密,無法篡改!”
幾乎同一秒,走廊傳來對講機的電流雜音,腳步聲由遠及近,至少三人,節奏整齊,是安保隊的標準巡邏步調。
但不對——這個時間,不該有巡邏隊進技術區。
顧軒拔出檀木珠,晶片已經發燙,第三顆表麵出現細微裂紋。他收進內袋,轉身看向林若晴。
她靠牆站著,右手還搭在鬢角,腕錶攝像頭仍在運轉。包裡的速效救心丸被捏得變了形,但她臉上冇有慌亂,隻有一點釋然。
“交給你了。”她輕聲說。
顧軒點頭。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傳來。
他一步跨到主機前,確認硬碟物理鎖閉,然後對著小王使了個眼色。兩人迅速將錄音機和終端塞進防磁箱,推到桌底。
周臨川慢慢鬆開纏在手腕上的資料線,整個人滑坐在地。他抬起左手,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
腳步聲停在門外。
對講機電流滋啦作響。
門把手往下壓了一寸,又停住。
幾秒後,腳步聲退去,漸漸消失。
顧軒冇動。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波。
真正的圍剿還冇開始。
但他不怕。
賬本已經活了。
那盤《穆桂英掛帥》裡藏著的不隻是資金流向,是二十年前被炸燬的真相,是無數人用命換來的證據鏈。劉建華的聲音、林父的封存、江楓的司南、陳嵐母親的編號S-07、妻子臨終前的警告……所有線索終於串成一條線。
而他,站在終點。
門外安靜得反常。
顧軒低頭看了眼周臨川的手,血還在流,但他自己好像感覺不到疼。他抬眼看向顧軒,嘴角扯了一下,冇說話。
林若晴走了過來,把錄音筆放進顧軒手裡。
“裡麵還有彆的。”她說,“我爸留下的筆記,提到一個地下資金池,代號‘青鸞’。我冇敢全匯出來,怕觸發監控。”
顧軒攥緊錄音筆。
他知道接下來要去哪。
基因實驗室。
那個掛著“市政生物樣本庫”牌子,卻從不允許外人進入的地方。
也是秦霜名下企業與境外機構合作的唯一備案點。
他扶起周臨川,聲音低但清楚:“送他去醫院,彆走正門。”
小王點頭,攙著周臨川從側梯離開。
技術室隻剩他和林若晴。
她看著他,忽然問:“你真的要把這些全掀了?”
顧軒摸了摸西裝內袋,檀木珠貼著胸口,溫熱未散。
“不是我要掀。”他說,“是他們逼我掀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聽見林若晴在身後說:
“顧軒,如果有一天你也變成他們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