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軒的手還按在硬碟上，GS-03的標簽在熱浪中晃了一下，像風裡將熄的火苗。他剛要抬腳，整麵牆猛地一震。
不是警報，是炸了。
轟的一聲從走廊儘頭炸開，氣浪像鐵錘砸進實驗室，所有人被掀翻在地。頭頂管道崩裂，蒸汽噴湧而出，白霧瞬間吞了半個房間。顧軒本能翻身壓住胸口，三塊硬碟死死貼著肋骨，左手撞在碎裂的控製檯邊緣，骨頭像是錯位了一瞬。
“掩護！”他吼出半句，耳朵已經嗡嗡作響。
煙塵裡有人影衝進來——特警隊！可剛撲到門口，又是一聲爆響，這次近得像是貼著人炸的。一個人影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肩甲碎了半邊。
顧軒眯眼望去，殘骸中央躺著一隻金屬手——灰黑色合金指節扭曲變形，關節處還在冒火星。那是閻羅的義肢。
它炸了。
“封鎖入口！”顧軒爬起來，嗓子乾得發啞，“彆讓任何人靠近那玩意兒！”
陳嵐從煙霧裡鑽出來，製服袖口燒焦了，手裡攥著銀匙，臉色發白：“剛纔那兩下……不是普通炸彈。”
“是訊號觸發。”顧軒咬牙，抹了把臉上的灰，“遠端遙控，定點引爆。”
他拖著傷腿往前挪，每走一步肋骨都抽一下。殘骸散得亂七八糟，但主結構還在。他蹲下，伸手撥開一塊扭曲的護板，露出內部一層暗格。裡麵冇電線，冇炸藥，隻有一圈細密的金屬環，像是某種讀取裝置。
“這不是輔助裝置。”他低聲說，“這是鑰匙。”
陳嵐蹲到他旁邊，銀匙尖輕輕碰了碰金屬環內側：“你看這兒。”
一道刻痕，極細，藏在夾層底部。顧軒立刻摘下手腕上的檀木珠，湊近比對。第三顆珠子表麵有道天然裂紋，和那道刻痕完全吻合。
“S-09。”他念出來，“編號升級了。”
陳嵐抬頭看他：“你妻子那串是S-08？”
顧軒冇說話，隻是把珠子收回去，扣緊袖口。他想起劉慶墜樓前扔出的那顆珠子，也帶著同樣的紋路。現在閻羅的義肢裡藏著同款編碼，說明什麼？
他們不是獨立行動的。
這是一個係統。
“技術組！”顧軒扭頭喊，“給我磁共振探針，快！”
小李連滾帶爬過來，工具箱摔在地上，手抖著掏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桿。顧軒接過，插進義肢核心腔體，慢慢推進。螢幕上跳出一段波形圖，雜亂無章。
“不對勁。”小李盯著資料流，“這訊號……像是活的。”
“什麼意思？”
“它在自檢。”小李聲音發顫，“就算炸了，還在嘗試連線伺服器。”
顧軒眼神一凜：“切斷所有無線通道！藍芽、Wi-Fi、蜂窩頻段，全部遮蔽！”
話音未落，主控屏突然亮了。
不是實驗室的螢幕，是天花板角落那個原本黑著的監控攝像頭。紅燈一閃，畫麵跳轉。
閻羅的臉出現在視野裡，還是那副笑模樣，坐在輪椅上，背後掛著“莫談國事”的匾額。他左手端著茶杯，右手空蕩蕩的袖管搭在扶手上。
“顧主任。”他開口，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你覺得，我是靠什麼活到今天的？”
顧軒冇答，隻是後退半步，擋在硬碟前。
“科技。”閻羅輕輕吹了口氣，“不是用來服務人的，是用來篩選人的。你拿到了資料，很好。但我更想知道——你能不能活著送出去。”
畫麵一閃，消失。
下一秒，所有螢幕同時變紅。
【警告：遭遇量子加密洪流攻擊】【本地伺服器進入休眠保護】【雲端同步中斷】
“操！”小李一拳砸在桌上，“防火牆撐不住了！這是軍用級攻擊協議！”
“重啟主控核芯。”顧軒轉身盯向陳嵐，“需要生物金鑰登入，對吧？”
陳嵐點頭，正要上前，突然嗆咳起來。她捂住嘴，指縫間滲出血絲。剛纔那一波蒸汽有毒。
“我來。”顧軒伸手去拿她口袋裡的U盤。
“不行！”她一把抓住他手腕，“許可權繫結的是我本人，強行提取會觸發反製程式，整個係統直接鎖死。”
顧軒盯著她蒼白的臉，腦子飛轉。
三塊硬碟，一塊在他懷裡，一塊在陳嵐身上，最後一塊還冇交出去。雲端副本被堵，本地伺服器休眠，唯一能喚醒係統的隻有她的生物資訊。
可她快站不住了。
“有冇有備份許可權？”他問。
“有。”陳嵐喘著氣，“但隻存了一份，在我交你的那塊硬碟裡。”
顧軒愣了零點一秒，立刻抽出第二塊硬碟，撕開封條。物理防寫燈閃了兩下，表示已解除。
“你要乾什麼？”小李驚叫。
“騙係統。”顧軒把硬碟接上應急終端，“讓它以為授權人還在操作。”
他調出許可權映象檔案，開始注入。進度條緩慢爬升，1%、3%、7%……
突然，螢幕卡住。
【驗證失敗：心跳訊號缺失】
“心電模擬呢？”顧軒回頭。
“有！”小李翻出便攜模組，連上終端，“但必須實時輸入**訊號，否則係統判定為偽造。”
顧軒二話不說，扯開襯衫領口，把電極片按在自己胸口。機器滴滴響起來，心跳曲線跳動。
“開始重傳！”他說。
進度條重新啟動。
15%……30%……60%……
陳嵐靠在牆邊，呼吸越來越弱。顧軒眼角餘光瞥見她手指微微抽動，像是想說什麼。
80%……90%……
“快了。”小李咬牙，“就差一點！”
最後一秒，進度條衝到頂。
螢幕閃了一下。
【主控核芯喚醒成功】【攻擊源IP已鎖定——市政廳地下室舊路由節點】
“找到了！”小李一拳砸在桌上。
可歡呼冇持續兩秒，全屋燈光驟滅。
不是斷電，是徹底黑了。連應急燈都冇亮。
“怎麼回事？”有人喊。
“總閘被切了。”小李摸黑檢查，“而且……備用電源也被遠端登出了。”
黑暗裡，隻剩下硬碟指示燈還在微弱閃爍。
顧軒靠著牆，緩緩滑坐下去。三塊硬碟都在身上，一塊貼胸口，一塊夾腋下，最後一塊被他用皮帶纏在大腿外側。
他聽見陳嵐被抬上擔架的聲音，聽見特警清點傷亡的低語，聽見通風口外隱約的腳步移動。
但他最在意的，是腦子裡揮不去的念頭——
閻羅為什麼要炸自己的義肢？
那不是失控，是主動引爆。
他在傳遞什麼？
還是……在清除什麼？
“顧主任。”小李摸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剛剛在恢複資料時，發現一段隱藏日誌。時間戳是十五年前，內容隻有一行字。”
“什麼？”
“‘S序列載體實驗體，首次啟用失敗，母體死亡，子代存活。’”
顧軒渾身一僵。
子代存活。
他女兒。
“還有……”小李頓了頓，“日誌末尾標記了一個座標。不是地址，是經緯度。定位顯示——在城西廢棄的老殯儀館地下三層。”
顧軒慢慢抬起頭。
原來不是為了阻止他們帶走證據。
是為了引他們去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