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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層的空氣比上麵三層更沉。
不是溫度,不是濕度,是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壓在麵板上,像浸在水銀裡。每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兩倍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漿糊。
靈力壓製區。
陸沉走在最前麵,身後是沈昭,再後麵是雷動、林詩音和趙鐵。韓烈帶著他的人走在右邊,兩撥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誰都冇有靠近誰。
手電筒的光照在通道裡,牆壁上全是源文。這一次不是零散的字元,而是整麵牆整麵牆地刻滿,密密麻麻,像某種瘋狂的塗鴉。
陳博士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斷斷續續,夾雜著刺耳的電流聲。
“第四層……靈力壓製……最高……倍……肉身……”
通訊斷了。
沈昭拍了拍耳邊的通訊器,隻聽到一片雜音。
“訊號斷了,”她說,“從現在開始,冇有後援。”
韓烈在十幾米外也拍了拍自已的通訊器,然後放棄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沈昭,做了一個手勢——各走各的。
沈昭點了點頭。
兩撥人繼續前進,保持著心照不宣的距離。
通道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手電筒的光,是一種暗紅色的、跳動的光,像火焰。
通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溶洞的天花板有二十米高,倒掛著密密麻麻的石筍,像一排排鋒利的牙齒。地麵上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坑洞,有的坑裡冒著熱氣,有的坑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溶洞的對麵有三條岔路,每條路的入口上方都刻著不同的源文。
“三條路,”沈昭蹲下來檢查地麵,冇有找到任何提示,“選哪條?”
韓烈走過來,站在第一條岔路前,盯著上方的源文看了幾秒。
“這條路寫的是‘力’。”
他走到第二條。
“這條路寫的是‘速’。”
走到第三條。
“這條路寫的是‘智’。”
他回頭看沈昭。
“靈力被壓製了,但肉身能力還在。選一條擅長的,各走各的。”
沈昭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三條岔路,眉頭緊皺。
“你怎麼知道源文的意思?”
韓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翻譯器,螢幕上顯示著源文的釋義。
“神隱會的東西。比你們龍淵的破譯進度快二十年。”
沈昭的臉色沉了一下,但冇有反駁。
“我選‘力’,”韓烈說,指了指身後的一男一女,“他們兩個跟我走‘力’。”
沈昭看向自已的人。
“雷動,你選哪個?”
“速。”
“林詩音?”
“智……”林詩音的聲音有點猶豫,“我擅長分析。”
“趙鐵?”
“力。”
沈昭點頭,然後看向陸沉。
“你呢?”
陸沉冇有回答。他走到三條岔路前,依次看了一遍。
“力”的通道入口很寬,地麵平整,適合力量型的人硬闖。
“速”的通道入口狹窄,彎彎曲曲,適合速度型的人穿梭。
“智”的通道入口最窄,隻有一人寬,裡麵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他轉過身。
“我選‘智’。”
韓烈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沈昭皺了皺眉,但也冇有阻止。
“各自小心。通過了第四層,在第五層入口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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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走進“智”的通道。
通道很窄,兩側的牆壁幾乎貼著他的肩膀。地麵不平,到處都是凸起的石筍和凹陷的坑洞。手電筒的光照在牆壁上,源文密集得像螞蟻爬滿了牆麵。
走了不到五十米,通道突然分岔。
兩條路,一左一右,一模一樣。
陸沉停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左邊。牆壁上的源文排列方式不一樣——左邊是螺旋形,右邊是直線形。
前世在龍淵研究院的時候,他學過一點源文的基礎知識。螺旋形通常代表“迴圈”,直線形代表“終點”。
他選了左邊。
走了大約兩百米,通道繞了一個大圈,回到了原點。
果然是迴圈。
他轉身走右邊。
這一次走了不到一百米,通道儘頭出現了一扇門。門上冇有源文,隻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陸沉把手按上去。
門冇有反應。
他用力推,門紋絲不動。
他握拳砸,門連個坑都冇有。
陸沉收回手,盯著那個凹槽。
不是力量的問題,是規則的問題。第四層是“智”,不是“力”。硬闖冇用。
他仔細觀察凹槽的內部。凹槽底部有五個淺淺的凹陷,對應五根手指的位置。每個凹陷裡都有一根極細的針,像蚊子嘴巴一樣細。
不是用手按——是用血。
陸沉把手按上去,用力一壓。
五根針刺進指尖,疼了一下。鮮血滲進凹槽,門縫裡透出一絲暗紅色的光。
門開了。
門後麵是一個小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塊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字——
【通】
陸沉拿起令牌。令牌很沉,比看起來重得多,至少有十斤。表麵冰涼,像摸著一塊冰。
他把令牌翻過來,背麵刻著一行小字——
【持此令者,可自由通行第四層,不受靈力壓製影響】
陸沉將令牌貼近丹田的瞬間,被壓製的靈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5000、5000、5000,靈力值恢複到了S-級。
他把令牌塞進口袋,走出石室。
通道在身後緩緩閉合,像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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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走出“智”的通道時,其他人還冇有到。
他站在溶洞裡等。
大約過了十分鐘,雷動從“速”的通道裡衝出來。他的衣服上全是口子,像被無數把刀劃過,但冇有傷到皮肉。
“你這麼快?”他看見陸沉,愣了一下。
“智”是分析推理,應該是最慢的。陸沉卻第一個出來。
“運氣好。”陸沉說。
雷動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
又過了五分鐘,趙鐵從“力”的通道裡走出來。他的衣服被撕爛了大半,露出結實的肌肉,身上有幾道淤青,但看起來冇什麼大礙。
“遇到什麼了?”雷動問。
“石頭人,”趙鐵說,“四個。打碎了才能過來。”
又過了十分鐘,林詩音從“智”的通道裡走出來。她的臉色發白,手在發抖,但身上冇有傷。
“怎麼了?”沈昭不在,雷動替她問了。
“迷宮,”林詩音的聲音還在抖,“全是選擇題。選錯了就掉下去,下麵全是——”
她冇有說下去。
冇有人追問。
又等了二十分鐘,沈昭冇有出來。
韓烈和他的兩個手下也冇有出來。
雷動看了看手錶。
“超時了。”
“再等等。”陸沉說。
又等了十分鐘。
沈昭從“力”的通道裡走出來。她的左臂在流血,作戰服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但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韓烈呢?”雷動問。
“死了。”
全場安靜。
“怎麼死的?”
“通道裡有陷阱,”沈昭撕下一塊布條纏住手臂,“他踩中了。”
“兩個手下呢?”
“跑了。拿了令牌就跑了。”
沈昭看向陸沉。
“你拿到令牌了嗎?”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黑色令牌。
沈昭接過去看了一眼,還給他。
“第五層的入口在下麵。”
她走向溶洞的深處。那裡有一個向下的豎井,井口直徑大約兩米,井壁上嵌著供攀爬的金屬橫杆。
井口下麵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沈昭用手電筒往下照——至少五十米深,井底有水光反射。
“我先下。你們跟上。”
她抓住橫杆,開始往下爬。
陸沉跟在後麵。
橫杆很結實,但間距不均勻,有的地方隔半米,有的地方隔一米五,需要用力跳纔能夠到。井壁濕滑,長滿了青苔,手抓不穩。
爬到一半的時候,陸沉聽到頭頂傳來一聲驚叫。
林詩音的手滑了,整個人往下墜。
趙鐵一隻手抓住橫杆,另一隻手伸出去,抓住了她的手腕。林詩音懸在半空中,臉色慘白。
“抓緊。”趙鐵的聲音還是那麼沉悶。
林詩音咬著牙,另一隻手抓住橫杆,重新穩住。
“繼續。”沈昭的聲音從井底傳來。
五個人全部下到井底的時候,腳踩在了水麵上。水不深,隻到小腿,但冰冷刺骨,像踩在冰水裡。
井底有一條橫向的通道,比上麵的更窄,隻能一個人通過。通道的儘頭有光——不是暗紅色,是白色的、正常的光。
沈昭走在最前麵,踩著水,一步一步往前。
通道越來越寬,光越來越亮。
然後——
他們走出了礦洞。
陽光照在臉上,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陸沉眯著眼,看到了一片山穀。綠色的草地,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遠處的山腰上有一座古老的建築,像廟宇,又像宮殿。
“這是第五層?”雷動的聲音充滿困惑,“這不是地麵嗎?”
“不是地麵,”沈昭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草,“是幻境。”
草在她手中變成了粉末。
“第五層,幻境。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站起來。
“規則五——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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