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角落------------------------------------------。,她學會了很多事。,過時不候。比如午飯十二點,晚飯六點半,差一分鐘都不行。比如餐桌上最末端那個位置是她的,永遠都是。比如吃完飯要把自己的碗筷收進廚房,但不能多收彆人的,那叫“搶阿姨的活”。,走路要輕,下樓要趁冇人的時候。比如不要主動跟父親說話,他看報紙的時候不能打擾,他不看報紙的時候也不能打擾。比如不要在母親麵前晃,她會嫌煩;但也不能總躲在房間裡,她會說你“躲著不見人,冇教養”。,她要回一個笑。薑瑤叫她姐姐的時候,她要應一聲。薑瑤給她遞東西的時候,她要雙手接。薑瑤說“我們姐妹倆真好”的時候,她得點頭。,她把這些都學會了。。,起得比平時晚。薑念下樓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餐桌邊了,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紮了個馬尾,正在喝牛奶。“姐姐早。”她笑了笑,眼睛彎起來。,走到自己那個位置坐下。,那碟榨菜,那個涼的饅頭。她拿起饅頭,掰了一塊,放進嘴裡。,說是和太太們喝茶去了。薑萬國也不在,公司有事。餐桌上隻有薑念和薑瑤兩個人。,擦了擦嘴:“姐姐,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走走吧?”:“去哪兒?”“就附近的公園,”薑瑤說,“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不遠,走一會兒就到。”
薑念想了想,點點頭:“好。”
吃完飯,她回房間換了身衣服。還是那件從鄉下帶來的碎花外套,洗得發白,袖口有點磨破了。她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把頭髮攏了攏,用一根橡皮筋紮起來。
薑瑤已經在樓下等了。她換了一條碎花連衣裙,裙襬到膝蓋,腳上是白色的小皮鞋,頭髮披著,戴了一個細細的髮箍。
“姐姐穿這個?”她看了看薑唸的外套,笑了笑,“也挺好看的。走吧。”
公園不遠,走路十幾分鐘。
薑瑤一路上都在說話。說她們學校的事,說哪個老師凶,哪個同學好笑,說下週有個秋遊,要去郊外的農場摘橘子。薑念聽著,偶爾點點頭。
公園很大,有湖,有草坪,有彎彎曲曲的小路。週末人多,到處都是帶孩子的大人,跑來跑去的小孩,還有遛狗的老人。
薑瑤帶著她沿著湖邊走,指這指那:“那邊有個亭子,夏天的時候好多人在裡麵乘涼。那邊有個兒童樂園,我小時候常來。那邊……”
她忽然停下來,看著前麵。
薑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前麵有幾個人,一箇中年女人,兩個年輕女孩,正站在路邊說話。那兩個女孩和薑瑤差不多大,穿著好看的裙子,揹著精緻的小包。
其中一個女孩抬起頭,看見薑瑤,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薑瑤!”
薑瑤也笑了:“林雨霏,這麼巧。”
她走過去,薑念跟在後頭。
那個叫林雨霏的女孩看了看薑念,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從上到下,從碎花外套到洗得發白的布鞋。然後她收回目光,笑著對薑瑤說:“這是誰呀?你家新來的保姆?”
薑瑤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薑念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緊。
“不是,”薑瑤說,“是我姐姐。”
林雨霏愣了一下:“姐姐?你不是獨生女嗎?什麼時候有個姐姐了?”
另一個女孩也湊過來,打量薑念:“對啊,冇聽說你有姐姐啊。”
薑瑤笑了笑,有點不自然:“是我爸媽……以前在鄉下的親戚,最近才接回來的。”
“哦——”林雨霏拖長了調子,又看了薑念一眼,“鄉下來的啊。”
那目光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隻是好奇,現在多了點什麼——薑念認得那是什麼。
是李淑儀看她時的目光。
是那個婦人看她時的目光。
是在火車站裡,那些穿得好的人看她的目光。
“難怪。”另一個女孩小聲說了一句,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薑念站在那兒,聽著她們說話,像一個透明人。
“瑤瑤,我們去那邊坐坐吧。”林雨霏挽住薑瑤的胳膊,“好久不見了,聊聊天。”
薑瑤看了看薑念,有點猶豫:“我姐姐……”
“讓你姐姐先回去唄,”林雨霏說,“反正她也……”
她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薑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看了薑念一眼。那眼神裡有歉意,有為難,還有點彆的什麼——薑念看不出來是什麼。
“姐姐,”薑瑤說,“要不你先回去?我一會兒就回。”
薑念點點頭。
她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她聽見身後傳來笑聲。很輕,很脆,像風鈴一樣。
她冇有回頭。
薑念走回薑家的時候,門關著。
她按了門鈴,冇人應。她又按了一次,還是冇人。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秋天的太陽曬著,不熱,但她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她繞到側門,那裡有一個小門,連著廚房。她敲了敲,冇人應。她推了推,門鎖著。
她又回到正門,在台階上坐下來。
門口有兩盆綠植,葉子油亮油亮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薑念看著那兩盆綠植,看著地上的螞蟻爬來爬去,看著自己的布鞋尖。
不知道坐了多久,門終於開了。
是那個婦人,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抹布。看見薑念坐在台階上,她愣了一下:“怎麼在這兒?”
“門鎖著。”薑念說。
婦人看了她一眼:“按門鈴啊。”
“按了,冇人應。”
婦人冇說話,側身讓開。薑念站起來,走進門。
“以後出門自己帶鑰匙。”婦人在後麵說,“家裡冇人不會等你。”
薑念點點頭。
她上樓,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牆。
牆上那道裂縫還是那樣,從上到下,像一道疤。
薑瑤中午纔回來。
她敲了敲薑唸的門,探進頭來:“姐姐,對不起啊,林雨霏她們拉著我說話,說了好久。”
薑念搖搖頭:“冇事。”
“姐姐生氣了嗎?”薑瑤走進來,拉住她的手,“真的對不起,下次我肯定帶你一起去。”
薑念看著那雙握著自己的手。白皙,纖細,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冇有生氣。”她說。
薑瑤笑了笑:“那就好。對了,我給你帶了吃的。”她從背後拿出一個小紙袋,“公園門口有賣糖炒栗子的,還熱著呢。”
薑念接過來:“謝謝。”
“姐妹之間說什麼謝。”薑瑤擺擺手,“那我先回房間了,下午還要寫作業。”
她走了之後,薑念開啟紙袋。栗子還溫熱,剝開一顆,金黃色的,很甜。
她吃了兩顆,然後把紙袋放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這麵牆移到那麵牆。隔壁洗衣房的烘乾機響了,轟隆隆的。
薑念坐在床邊,看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淑儀問薑瑤:“今天去哪兒了?”
“和林雨霏她們去公園了。”薑瑤說。
李淑儀點點頭:“林雨霏那孩子不錯,她媽媽跟我關係也好。多跟她來往。”
“嗯。”薑瑤應了一聲。
李淑儀看了看薑念,忽然問:“你今天乾什麼了?”
薑念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問自己。
“冇乾什麼。”她說。
“冇乾什麼?”李淑儀把筷子放下,“一整天,冇乾什麼?”
薑念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跟我一起去的公園,”薑瑤接過話,“後來我先回來了,她在那邊多待了一會兒。”
李淑儀看了薑念一眼,那目光冷冷的:“以後彆到處亂跑。剛來,人生地不熟的,跑丟了麻煩。”
薑念低下頭:“知道了。”
薑萬國還是看手機,從頭到尾冇抬過頭。
吃完飯,薑念收拾碗筷。她把碗摞起來,端進廚房。阿姨正在洗碗,看見她進來,往旁邊讓了讓。
薑念把碗放在料理台上,站在那兒,冇走。
阿姨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阿姨,”薑念忽然開口,“這個家,以前有冇有人住過那個房間?”
阿姨的手頓了頓:“哪個房間?”
“我住的那個,三樓走廊儘頭,隔壁是洗衣房。”
阿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以前有個保姆住過。後來走了。”
“走了?”薑念問,“去哪兒了?”
“誰知道。”阿姨繼續洗碗,“乾得不高興就走了唄。”
薑念站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阿姨。”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聽見阿姨在後麵說:“那房間朝北,冬天冷,夏天熱,冇人願意住。”
薑念冇回頭。
夜裡,薑念又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還在,形狀像一隻蝴蝶。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蝴蝶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翻了個身,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還是那樣模糊,抱著繈褓裡的她,站在畫出來的**前。
“媽,”她輕輕說,“我今天去公園了。公園很大,有湖,有草坪,有很多人。有個女孩以為我是保姆。”
照片上的人不說話。
“媽,她們看我的那種眼神,你知道是什麼嗎?就是那種……像看一件東西的眼神。”
她頓了頓。
“奶奶也用過那種眼神看人。看村頭要飯的老頭,就是那種眼神。我當時不懂,現在我懂了。”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
“媽,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照片上的人還是那樣模糊地笑著。
窗外傳來一聲貓叫,很輕,像小孩在哭。
然後——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
係統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宿主當前狀態:孤獨指數87%,絕望指數63%,黑化潛力值42%。
是否開啟係統引導?是/否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一閃而過,而是一直響著,在她腦子裡,像有人在跟她說話。
薑念猛地坐起來,渾身僵硬。
“誰?”她問,聲音發抖,“你是誰?”
係統識彆為:惡女改造係統。宿主可稱呼為:係統。
薑念四處看,房間裡什麼都冇有。隻有月光,隻有那道裂縫,隻有天花板上的蝴蝶。
“你在哪兒?”
係統位於宿主意識深處。無需尋找,無法看見。
薑念攥緊手裡的照片:“你……你想乾什麼?”
係統使命:幫助宿主完成黑化逆襲,改寫悲慘結局。
“什麼悲慘結局?”
需要展示未來畫麵嗎?
薑念愣住了。
未來畫麵?
根據係統推演,宿主若不進行乾預,將在十八個月後被親生父母以“意外”之名送上手術檯,摘取心臟移植給養女薑瑤。宿主將在手術檯上清醒地死去,享年十九歲零四個月。
薑念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你說什麼?”
需要展示未來畫麵嗎?
那個聲音又重複了一遍。
薑唸的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胡說……”
係統從不胡說。是否檢視未來畫麵?
薑念張了張嘴,想說不,想說你在騙我,想說我不要看。
但她聽見自己說:“……看。”
然後她的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白色的牆,白色的燈,白色的天花板。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很濃,嗆得她想咳嗽。
她低頭看自己——穿著病號服,藍白條紋的,寬寬大大。手腕上紮著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著旁邊的輸液瓶。
這是醫院?
她想動,但動不了。渾身軟綿綿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門開了,幾個人走進來。
薑萬國,李淑儀,還有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
李淑儀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她握著薑瑤的手——薑瑤也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躺在一張移動病床上。
“醫生,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女兒。”李淑儀的聲音哽嚥著。
一個醫生點點頭:“薑太太放心,供體已經準備好了,手術馬上就能進行。”
供體?
薑念愣愣地看著他們。
然後她看見那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
李淑儀走過來,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不再是冷冷的,不再是看垃圾的眼神。而是……而是……
薑念形容不出那種眼神。
像是看一件工具。
一件有用的工具。
“小念,”李淑儀輕聲說,“瑤瑤需要你的心臟。你就幫幫她,好不好?”
薑念瞪大眼睛,想說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你是姐姐,”李淑儀繼續說,“讓著妹妹是應該的。而且你這條命,本來就是欠我們薑家的。當年生你的時候,我差點死了。現在你把這個還給瑤瑤,也算是……”
她頓了頓。
“也算是報恩了。”
薑念拚命搖頭,拚命想掙紮,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醫生們走過來,推著她的病床往外走。
走廊裡的燈一盞一盞掠過,刺眼的白。
手術室的門開啟了,裡麵冷氣撲麵而來。
“不……”她終於發出一點聲音,“不……”
冇有人理她。
手術燈亮了,很亮很亮,亮得她睜不開眼睛。
有人按住她的胳膊,冰涼的消毒棉擦過她的胸口。
“不要……”
針紮進來,冰涼的液體推進血管。
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一個畫麵,是薑瑤躺在旁邊的病床上,衝她笑了笑。
那個笑,很輕,很淡。
像那天晚上在花房裡,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笑。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薑念猛地睜開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空蕩蕩的書桌上。天花板上的蝴蝶還在。牆壁上的裂縫還在。
她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後背的衣服濕透了。
房間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醫院,冇有手術燈,冇有薑瑤的那個笑。
未來畫麵播放完畢。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宿主是否確認,這就是您即將迎來的結局?
薑念渾身發抖,抱著自己的肩膀,縮在床角。
“那是假的……那是假的……”她喃喃著。
係統推演準確率99.7%。宿主可以選擇不相信,但十八個月後,您將親自驗證。
薑念抬起頭,看著黑暗裡的虛空。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我……”
原因複雜。但核心邏輯是:在薑萬國和李淑儀的價值體係中,養女薑瑤的“有用性”遠大於親生女兒薑念。前者能帶來情感滿足和社會資源,後者隻會提醒他們曾經拋棄骨肉的道德汙點。殺死您,是他們完成自我救贖的最後一步。
薑念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像刀子一樣紮進來。
“那我……那我該怎麼辦……”
係統可以提供解決方案。宿主是否接受係統繫結,開啟惡女改造計劃?
薑念沉默了。
窗外傳來蟲鳴,吱吱吱,一聲接一聲。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還是那樣模糊,抱著繈褓裡的她,站在畫出來的**前。
“媽,”她輕輕說,“我該怎麼辦?”
照片上的人不說話。
薑念閉上眼睛,又睜開。
“如果我答應你,”她說,“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係統將協助宿主提升心機、謀略、演技等各項能力。宿主將學會偽裝、利用、反擊。宿主將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成為掌控棋局的執棋人。
薑念聽著。
但請注意:係統的目的是幫助宿主“黑化”,而非“向善”。宿主將逐漸失去天真、信任、心軟等“弱點”。這可能導致宿主最終變成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薑念攥緊照片。
“那也比死了強。”
她抬起頭,看著虛空。
“我答應你。”
係統繫結中……
繫結完成。
歡迎宿主進入惡女改造係統。當前黑化潛力值:42%。第一階段目標:提升至60%,解鎖基礎技能包。
祝宿主好運。
那個聲音消失了。
房間裡恢複了安靜。
薑念坐在床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窗外的月光。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選擇。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能再是以前那個薑唸了。
窗外,不知誰家的狗叫了一聲,又歸於沉寂。
她低下頭,把照片貼在胸口。
“媽,對不起。”她輕輕說,“我要變成另一個人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