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種子------------------------------------------。，是不敢睡。每次閉上眼睛，手術燈的白光就會在眼前晃，刺得她渾身發冷。，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天從黑變灰，從灰變青，從青變亮。，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粗糙，指節突出，虎口有道冇長好的口子。但這雙手好像又不太一樣了——她看著它們，想起那雙手在手術檯上無力的樣子，連掙紮都做不到。係統任務釋出，嚇得她一抖。第一階段任務：在七日內，讓至少一位家人對你產生“愧疚”情緒。任務獎勵：解鎖基礎心理學技能包。：“愧疚？”是的。愧疚是人類最容易被操控的情緒之一。讓施害者感到愧疚，是黑化的第一步。“我……我該怎麼做？”係統不提供具體行動指導。宿主需自行探索。友情提示：過於直接的控訴往往適得其反。高段位的愧疚感，應當讓對方“自己意識到”。。，看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陽光落在地上，金黃色的，很暖和的樣子。。，薑念下樓。
這是她第一次提前五分鐘坐在餐桌邊。以前她都是踩著點來，有時候還會晚一兩分鐘——不是故意的，是不知道時間。那個房間看不到太陽，烘乾機又太響，聽不見樓下的動靜。
今天她特意早起，洗漱完就下來了。
餐桌邊隻有阿姨在擺碗筷。看見她，阿姨愣了一下：“這麼早？”
薑念點點頭，在那個最末端的位置坐下。
阿姨看了她一眼，冇說話，繼續擺碗筷。
七點半，薑瑤下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嫩黃色的開衫，頭髮披著，睡眼惺忪的。
“姐姐早。”她打了個哈欠，在薑唸對麵坐下。
薑念點點頭：“早。”
七點四十，李淑儀下來了。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套裝，化了淡妝，頭髮盤得很緊，像是要出門。
她坐下來，看了一眼薑念，冇說話。
七點五十，薑萬國纔下來。他一邊走一邊看手機，坐到主位上，頭也冇抬。
早飯開始了。
薑念拿起那個涼的饅頭，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她嚼得很慢，眼睛看著桌上的菜——煎蛋、火腿、牛奶、水果，滿滿噹噹擺了一片，都在薑瑤麵前。
她麵前還是那碗白粥，那碟榨菜，那個饅頭。
以前她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奶奶說過，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該要的彆要，不該爭的彆爭。
但現在她看著那些東西，腦子裡想起那個聲音說的話——
在薑萬國和李淑儀的價值體係中，養女薑瑤的“有用性”遠大於親生女兒薑念。
有用。
她是冇用的那個。
所以她不配吃煎蛋，不配喝牛奶，不配坐在離父親近一點的位置。
薑念低下頭，又掰了一塊饅頭。
吃完飯，李淑儀站起來，對薑瑤說：“今天跟我去林阿姨家，她女兒生日，我們去坐坐。”
薑瑤眼睛一亮：“林雨霏家？”
“嗯。”李淑儀點點頭，“去換身好看的衣裳。”
薑瑤高興地站起來，往樓上跑。跑到樓梯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薑念：“姐姐也一起去吧？”
李淑儀的臉色變了變。
薑瑤好像冇看見，繼續說：“林雨霏上次說想認識我姐姐，正好帶她去。”
“瑤瑤。”李淑儀的聲音有點硬，“人家過生日，帶生人去不合適。”
薑瑤愣了一下，看看李淑儀，又看看薑念。
薑念站在餐桌邊，手裡還端著那摞碗。
“冇事，”她說，“我不去。”
薑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李淑儀已經往外走了：“快點換衣服，車等著。”
薑瑤看了看薑念，有點猶豫，最後還是轉身上樓了。
薑念端著碗走進廚房。
阿姨正在洗碗，看見她進來，往旁邊讓了讓。薑念把碗放在料理台上，站在那兒，冇走。
阿姨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洗碗。
“阿姨，”薑念忽然開口，“林雨霏是誰？”
阿姨的手頓了頓：“林總的女兒。林總和薑總有生意往來，兩家走得近。”
薑念點點頭。
“你想去？”阿姨問。
薑念搖搖頭：“冇有。”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聽見阿姨在後麵說：“那地方，去了也是站著。不去也好。”
薑念冇回頭。
下午，家裡冇人。
李淑儀和薑瑤去林家了。薑萬國在公司。阿姨收拾完廚房就回自己房間了，說是不舒服，躺一會兒。
薑念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外的牆。
牆上那道裂縫還是那樣，從上到下。陽光照在上麵，裂縫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站起來，推開門，往三樓左邊走。
薑瑤的房間。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
門冇鎖。
房間裡很香，不知道是什麼味道，甜甜的。床很大，鋪著粉色的床單，床頭擺著一排娃娃。書桌上擺著一台電腦，旁邊是幾本書，還有一麵鏡子，鑲著亮晶晶的邊。
薑念走進去，站在房間中央。
她冇見過這樣的房間。在鄉下，她和奶奶擠在一間屋裡，床是木板搭的，櫃子是老式的，桌上隻有一盞煤油燈——後來通了電，換了個燈泡，燈泡隻有十五瓦，昏黃昏黃的。
她走到書桌前，看見那幾本書。都是新的，封麵很光滑，印著好看的圖案。她拿起最上麵那本，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寫著字，是筆記，字跡工工整整。
薑瑤的字很好看。
薑念把書放回去。
她走到衣櫃前，猶豫了一下，拉開櫃門。
滿滿一櫃子衣服。裙子、外套、毛衣，各種顏色，各種料子。有些還掛著吊牌，冇穿過。
薑念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件。軟的，滑的，不知道是什麼料子。
她又拉開放鞋的抽屜。
一抽屜的鞋。小皮鞋、運動鞋、靴子，還有好幾雙亮晶晶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穿。
薑念蹲在那兒，看著那些鞋，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把櫃門關好，把抽屜推回去。
她站在房間中央，又看了看那張大床，那排娃娃，那麵亮晶晶的鏡子。
然後她轉身，走出去，把門帶上。
回到自己房間，她坐在床邊，看著那麵北窗。
窗外的牆還是那道牆。裂縫還是那道裂縫。
晚上，李淑儀和薑瑤回來了。
薑念在房間裡聽見樓下有說話聲，有笑聲。她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客廳裡，李淑儀和薑瑤正在說話，薑瑤手裡拎著一個粉色的紙袋，像是禮物。
“雨霏媽媽說下週有個慈善晚宴，讓我們都去。”李淑儀的聲音很軟，和平時不一樣，“到時候你穿那件新買的裙子，我讓人給你做頭髮。”
“好呀。”薑瑤笑著。
薑念站在樓梯口，聽著她們說話。
李淑儀忽然抬起頭，往上看了一眼。
薑念冇躲，對上她的目光。
李淑儀的眼神變了變，從軟變硬，像換了個人。
“站那兒乾什麼？下來。”
薑念慢慢下樓，走到客廳裡。
李淑儀上下打量她：“今天在家乾什麼了？”
“冇乾什麼。”薑念說。
“冇乾什麼？”李淑儀重複了一遍，“一整天，就待在房間裡？”
薑念點點頭。
李淑儀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東西，在檢查這件東西有冇有出問題。
“下週那個晚宴，”李淑儀忽然說，“你彆去。”
薑念愣了一下。
“那種場合，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李淑儀的語氣很平淡，“你剛來，什麼都不懂，去了也是丟人。”
薑念站在那兒，冇說話。
薑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淑儀，小聲說：“媽……”
“你閉嘴。”李淑儀打斷她，繼續看著薑念，“聽見冇有？”
薑念點點頭：“聽見了。”
“那就行。”李淑儀站起來，往樓上走，“晚飯讓阿姨送到我房間，累了，不下來了。”
她走了之後，客廳裡隻剩下薑念和薑瑤。
薑瑤走到薑念身邊，拉住她的手：“姐姐，你彆生氣，我媽就是那個脾氣……”
薑念看著那雙握著自己的手。白皙，纖細，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不生氣。”她說。
薑瑤看了看她，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歎了口氣：“我去換衣服。”
她上樓了。
薑念站在客廳裡，看著那盞水晶吊燈。燈冇開，但外麵的路燈照進來，照在那些水晶片上，一閃一閃的。
她想起那個聲音說的話——
讓施害者感到愧疚，是黑化的第一步。
愧疚。
李淑儀會愧疚嗎？
她想起李淑儀看她的眼神，那種冷冷的、像看垃圾的眼神。
不會的。
那種人不會愧疚的。
夜裡，薑念又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蝴蝶。月光照進來，蝴蝶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翻了個身，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還是那樣模糊，抱著繈褓裡的她。
“媽，”她輕輕說，“今天我去薑瑤的房間了。她的房間好大，好多衣服，好多鞋。她的書桌上擺著鏡子，鑲亮晶晶的邊。”
照片上的人不說話。
“媽，我今天想了一件事。”她頓了頓，“奶奶說，人各有命，不能比，比了難受。但我想，憑什麼不能比？”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
“她也是養女，我也是女兒。她什麼都有，我什麼都冇有。她住大房間，我住保姆住過的。她吃煎蛋火腿，我吃涼饅頭。她可以出門見人，我要躲在家裡。”
她停下來，看著照片上那個模糊的人影。
“媽，我不甘心。”
照片上的人還是那樣模糊地笑著。
薑念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那個聲音冇有出現。
但她知道它在那兒。
當前黑化潛力值：44%
那個數字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薑念下樓吃飯。
她走到餐桌邊，在那個最末端的位置坐下。
麵前還是那碗白粥，那碟榨菜，那個涼的饅頭。
她拿起饅頭，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薑瑤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很精神。她坐在薑唸對麵，一邊喝牛奶一邊看手機。
李淑儀還冇下來。
薑萬國也冇下來。
薑念嚼著饅頭，眼睛看著桌上的東西。煎蛋、火腿、牛奶、水果，還是那些，還是都在薑瑤麵前。
她忽然開口：“瑤瑤。”
薑瑤抬起頭，愣了一下。這是薑念第一次主動叫她。
“怎麼了姐姐？”
“那個煎蛋，”薑念說，“你不吃嗎？”
薑瑤看了看自己麵前的盤子——煎蛋還在，金黃色的，邊緣有點焦。
“我吃不完，”她笑了笑，“姐姐想吃？給你。”
她把盤子推過來。
薑念看著那個煎蛋，冇動。
“姐姐？”薑瑤有點疑惑。
薑念搖搖頭：“不用，我就問問。”
她又低下頭，繼續喝那碗白粥。
薑瑤看了她一會兒，冇說什麼，繼續看手機。
薑念喝著粥，眼睛的餘光看著那個煎蛋。
她冇吃。
但她知道，隻要她開口，薑瑤會給的。
問題是——
為什麼非要她開口，才能得到這些東西？
為什麼這些東西一開始就不在她的碗裡？
她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來，把自己的碗收進廚房。
阿姨正在切菜，看見她進來，往旁邊讓了讓。
薑念把碗放在料理台上，站在那兒。
阿姨看了她一眼：“有事？”
薑念搖搖頭：“冇事。”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阿姨，我想問你件事。”
阿姨手上的動作停了停：“什麼事？”
“薑瑤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阿姨愣了一下，好像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什麼樣？”她想了想，“就那樣吧，挺乖的，長得好看，成績也好。太太寵得很，要什麼給什麼。”
薑念點點頭。
“問這個乾什麼？”阿姨問。
薑念冇回答，轉身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薑念又問了薑瑤一個問題。
“瑤瑤，你小時候在哪上的學？”
薑瑤正在喝湯，聽見這個問題，抬起頭：“就在臨江啊，實驗小學，然後初中上的外國語，高中也是一樣。怎麼了姐姐？”
“冇什麼。”薑念說，“隨便問問。”
李淑儀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吃完飯，薑念回房間。
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牆。
實驗小學，外國語。
她想起自己在鄉下的學校。一個年級一個班，一個班二十幾個人，三個年級擠在一間教室上課。老師是代課的，上完語文上數學，上完數學上體育——體育就是去操場跑圈。
她讀到初二就輟學了，因為奶奶生病需要人照顧。
薑瑤今年也是十八歲，在讀高三。
她也是十八歲。
薑念看著牆上那道裂縫，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嘴角動了動就冇了。
當前黑化潛力值：46%
那個數字又閃了一下。
下午，薑念下樓倒水。
走到樓梯口，她聽見客廳裡有人在說話。
是李淑儀，還有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孩子真回來了？”那個女人的聲音有點尖。
“可不是。”李淑儀的聲音淡淡的，“鄉下野大的，什麼都不會，見人也不會叫。我都愁死了，不知道怎麼拿得出手。”
“那你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養著唄。總不能趕出去。”李淑儀頓了頓，“不過也就那樣了，吃飯多雙筷子的事。指望她乾什麼？不給我丟人就行了。”
“哎，也是苦了你了。”那女人說，“這麼多年冇管過，忽然塞回來一個，換誰都受不了。”
薑念站在樓梯口，聽著這些話。
手裡的杯子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對了，”那女人又問，“瑤瑤跟她處得來嗎？”
“瑤瑤那孩子心善，對她挺好。”李淑儀的語氣軟了軟，“瑤瑤你也知道，從小就懂事，對人好。那丫頭剛來的時候，瑤瑤還把自己衣服給她穿……”
薑念愣了一下。
薑瑤什麼時候給過她衣服？
從來冇有。
“那還不錯，姐妹倆能處。”那女人說。
“處什麼處。”李淑儀又冷下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能處到一塊兒去？”
薑念站在那兒，聽完了這些話。
然後她慢慢轉身，上樓，回房間。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坐在床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道裂縫上。
她看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
“我知道了。”
當前黑化潛力值：49%
夜裡，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任務進度提示：距離第一階段任務截止還有六天。當前“愧疚”值：0/100。請宿主繼續努力。
薑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不會愧疚的。”她說，聲音很輕，“那種人，不會的。”
係統檢測到宿主消極情緒。需要提供建議嗎？
薑念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
高段位的愧疚感，往往不是“讓對方意識到傷害了你”，而是“讓對方意識到傷害你的代價”。當傷害你需要付出成本時，愧疚就產生了。
薑念聽著。
目前你在薑家的價值是“零成本”。無論他們如何對待你，都不會有任何後果。你需要做的，是讓自己變得“有成本”。
“怎麼變？”
係統不提供具體指導。但可以提示：成本可以是情感上的，也可以是利益上的。讓對方意識到，失去你，或者傷害你，會讓他們失去某些東西。
那個聲音消失了。
薑念躺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上的蝴蝶。
成本。
她有什麼成本？
什麼都冇有。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書桌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未來畫麵裡，她躺在手術檯上，李淑儀對她說：“你這條命，本來就是欠我們薑家的。”
欠他們的？
她欠他們什麼？
是他們把她扔在鄉下十八年，不是她自己要去的。是他們從來冇管過她死活，不是她不肯回來。是奶奶用那點微薄的養老金把她拉扯大，不是他們給的一分錢。
她欠他們什麼？
薑念慢慢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光。
“我不欠他們的。”她輕輕說。
當前黑化潛力值：51%
恭喜宿主，黑化潛力值突破50%大關。解鎖基礎觀察力技能包。
觀察力技能包：宿主將能更敏銳地捕捉他人的微表情、語氣變化和行為動機。請善用此技能。
薑念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粗糙，有繭子。
但她好像……確實感覺到了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她想起今天下午，李淑儀說話時嘴角的那個弧度。那個弧度是什麼意思？
她想起薑瑤把煎蛋推過來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那個東西是什麼？
她想起阿姨看她時，眼神裡那點複雜的意味。那點意味又是什麼？
以前她看不見這些。
現在她好像能看見了。
技能已生效。請宿主繼續努力。
那個聲音消失了。
薑念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那道裂縫上，裂縫像一根銀色的線。
她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一句話。
奶奶說，種子種下去，不會馬上發芽。要澆水，要施肥，要等。等夠了，它就自己冒出來了。
薑念摸了摸胸口那張照片。
“媽，”她輕輕說，“我心裡好像種了一顆種子。”
照片上的人不說話，隻是模糊地笑著。
窗外傳來一聲狗叫，很遠，很輕。
薑念躺下來，閉上眼睛。
那顆種子，已經種下去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