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人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他閱人無數,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有沒有威脅。麵前這個年輕人穿著普通,身形偏瘦,怎麽看都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但對方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姿態,太平靜了。
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裏的從容。就像一隻猛獸在自己的領地裏散步,周圍的一切都不值得它多看一眼。
黑衣男人皺了皺眉,將這種感覺壓了下去。
一個大學生而已,能有什麽威脅。
“你就是顧衍一?”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著,帶著一種壓迫感。
顧衍一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站在大廳中央。
“是。”
黑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叫魏長河,周明的表哥。週五晚上你在聚賢樓打了我的表弟和他的朋友,三個人受傷。這件事,你得給個說法。”
“說法?”顧衍一的聲音很平靜,“你表弟帶人圍我,讓我錄視訊道歉。我不錄,他們動手,我自衛。你想要什麽說法?”
魏長河看了周明一眼。
周明立刻叫了起來:“他胡說!明明是他先動的手!我請他吃飯,他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人!包廂裏七八個人都看到了!”
魏長河抬起手,製止了周明的叫嚷。
他盯著顧衍一,嘴角微微上揚,但笑意冰冷。
“誰先動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人傷了,你沒傷。”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
“這就是結果。結果擺在這裏,過程不重要。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賠十萬醫藥費,當麵道歉,這件事就算翻篇了。第二,你不賠,也不道歉。那我的人怎麽傷的,你怎麽傷回來。”
大廳裏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幾個跟來的年輕人不動聲色地散開,隱隱將顧衍一圍在了中間。管理員縮在借閱台後麵,大氣都不敢出。樓上的走廊裏,幾個探頭探腦的學生看到這陣勢,趕緊縮了回去。
李飛和趙凱從樓梯上衝了下來。
李飛擋在顧衍一麵前,聲音發抖卻還是硬撐著說了出來:“你們別亂來!這裏是學校!我們已經報警了!”
趙凱攥著甩棍,嘴唇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魏長河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顧衍一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顧衍一將李飛輕輕撥到身後。
“兩個都不選。”
他往前踏了一步,與魏長河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兩米。
“你表弟帶人圍我的時候,你沒有管。他讓人動手的時候,你也沒有管。現在他吃虧了,你來找我要說法。”
顧衍一的目光平靜地與魏長河對視。
“我的說法就是——你表弟欠我的,還沒還完。”
魏長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顧衍一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很短,隻有兩三下,卻讓大廳裏的溫度彷彿降低了幾度。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了。
“有意思。”
魏長河收起笑容,將外套脫下來遞給身後的手下。
“既然你選第三條路,那我就自己來拿說法。”
他往前踏了一步。
腳下的瓷磚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一條裂紋從他的鞋底延伸出去。體內的內勁開始運轉,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滯起來。
顧衍一看著那條裂紋,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內勁外放,這是玄級古武者的標誌。對方的實力確實不弱,但比起仙界那些彈指間碎星的存在,這點力道連撓癢都算不上。問題是,他現在的肉身強度,捱上這樣一拳,絕對吃不消。
不能硬接,隻能靠截脈十三式以巧破力。
他的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重心下沉。
魏長河動了。
他的速度比板寸男快了不止一個檔次,身形一晃便到了顧衍一麵前,右拳裹挾著淩厲的勁風直取胸口。這一拳如果打實了,普通人至少斷兩根肋骨。
顧衍一的身體在同一時間側轉,幅度極小,堪堪讓過拳鋒。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探出,指尖直取魏長河手腕內側的經脈交匯處。
指尖精準地點中了穴位。
但魏長河的手臂隻是微微一沉,拳頭餘勢不減地擦過顧衍一的身側,帶起的勁風將他的T恤吹得緊貼在身上。
顧衍一瞳孔微縮。
截脈十三式失效了。
不是招式不準,而是對方的經脈中有一股能量在自主防禦,指尖點上去的瞬間就被彈開了。
是內勁。
古武者的內勁雖然不如靈力精純,但確實能在經脈中形成一層保護。截脈十三式是專門針對凡人經脈的製敵之術,對付沒有內勁的普通人綽綽有餘,但麵對真正修煉出內勁的古武者,威力大打折扣。
魏長河收拳轉身,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怪不得能放倒我表弟那幾個人,原來你也練過。不過你那點功夫,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付我——不夠看。”
他不再試探,雙拳齊出,攻勢如狂風驟雨般傾瀉而來。
顧衍一不斷閃避,身形在拳影中穿梭。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但每一次閃避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大——他的體力在急劇消耗。
《凡胎淬體訣》隻修煉了七天,肉身底子雖然打好了,但耐力遠遠不夠支撐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不能再拖了。
他故意賣了一個破綻,左肩微微下沉,露出胸口的空當。魏長河果然抓住機會,一拳轟向他的胸口。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身體的瞬間,顧衍一的身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這一拳擊中了一樣往後倒去。但他的右手在同一時間探出,指尖並攏,將全身的氣血集中於一點,刺向魏長河咽喉下方的一處穴位。
不是截脈十三式。
而是太虛仙王記憶中,一招專門破解護體真元的指法——破元指。
這一指不需要靈氣,隻需要將肉身的力量凝聚到極致,以點破麵。他現在的肉身強度不足以發揮破元指的真正威力,但魏長河的內勁防護也遠不如修真者的護體真元。
足夠了。
指尖刺中穴位的那一刻,魏長河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咽喉下方那處穴位上的內勁防護,被一股極其凝聚的力量刺穿了。雖然那股力量微弱得可憐,但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他最薄弱的縫隙裏。
內勁防護,破了。
魏長河的拳勢戛然而止。他的身體僵在原地,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
他捂著自己的喉嚨,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顧衍一穩住身形,劇烈地喘息著。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全部的體力,眼前一陣陣發黑,雙腿也在微微顫抖。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目光越過魏長河,落在周明身上。
周明臉上的得意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他表哥是什麽實力他很清楚,能在江城開武館收徒的人,居然被一個大一新生擊退了。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魏長河穩住身形,緩緩放下捂著喉嚨的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顧衍一,眼神變了。不再是輕蔑和居高臨下,而是一種獵人遇到同類時的審慎。
他練武十幾年,從外勁練到內勁大成,見過不少高手,但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招式——不需要內勁,僅憑肉身力量的凝聚,就能刺穿他的內勁防護。
這不是普通的功夫。
“你剛才那一招,叫什麽?”魏長河的聲音沙啞了幾分。
顧衍一沒有回答。他在平複呼吸,也在評估自己還剩多少體力。破元指還能再用一次,但用完的代價是徹底脫力。而魏長河身後,還有好幾個沒有出手的人。
魏長河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後退了一步。
“今天的事,先到這裏。”
魏長河接過手下遞來的外套,重新穿上。周明急了,衝上來想要說什麽,被魏長河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他走到顧衍一麵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隻有兩人能聽到。
“你不是普通人。我老闆可能會對你感興趣。”
說完,他轉身走向圖書館大門。幾個手下愣了愣,趕緊跟了上去。周明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最後恨恨地看了顧衍一一眼,也轉身追了出去。
引擎聲遠去。
圖書館重新恢複了安靜。
李飛和趙凱癱坐在樓梯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李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老顧,你到底是什麽人……”
顧衍一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魏長河離開的方向,腦海中反複回響著對方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老闆。”
能讓一個玄級古武者效命的人,至少也是地級世家的人。周明的後台,比他預想的要深。
而這潭水,才剛剛被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