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後，周明再也沒有在顧衍一麵前出現過。
連續三天，跆拳道社的人像是集體消失了一樣。教室門口不再有人堵著，食堂裏也不再有人遠遠地盯著他看。就連論壇上那些關於他和蘇小小的帖子，也在一夜之間被刪得幹幹淨淨。
表麵上一切歸於平靜，但這種平靜本身就不正常。
李飛反而更緊張了。
“周明那個人心眼小得很，吃了那麽大的虧，不可能就這麽算了。”他每天都要唸叨好幾遍，走路的時候不停地回頭張望，像是隨時會有人從哪個角落裏衝出來。
趙凱也跟著神經兮兮的，連網咖都不去了，每天下課就回宿舍待著。
顧衍一沒有理會兩人的擔憂。他照常上課，照常修煉，《凡胎淬體訣》的進度穩步推進。到第七天的時候，氣血執行已經完全通暢，每一次迴圈都像溪水流過光滑的石麵，毫無阻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底子已經被淬煉到了凡胎的極限。
再往前一步，就是重塑靈根。
但這最後一步，需要天地靈氣的輔助。藍星的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想要在宿舍裏完成重塑，根本不可能。他需要找一個靈氣相對濃鬱的地方，或者找到某種蘊含靈氣的物品作為引子。
這幾天他一直在用神識感應校園裏的靈氣分佈，結果並不樂觀。整個江城大學的靈氣濃度都差不多，就像一片幹涸的河床，偶爾有幾處稍微濕潤的窪地，但遠遠達不到能支撐重塑靈根的程度。
看來得找個時間，去學校外麵看看。
週三下午沒課，顧衍一決定去圖書館。上次在食堂發現的那個呼吸異於常人的男生，讓他確認了古武者的存在。既然古武者存在，那關於古武的資料就一定藏在某個地方。
原身的記憶中沒有任何這方麵的資訊，但圖書館也許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李飛聽說他要去圖書館，堅決要求跟著一起去。顧衍一沒有拒絕。
江城大學的圖書館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外牆貼著灰白色的瓷磚，門口立著一塊電子屏，滾動顯示著開放時間和新書上架資訊。顧衍一走進大廳，在前台刷了學生卡，徑直走向曆史與文化區域。
他還沒走到書架前，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李飛發的訊息，隻有四個字：“快看論壇。”
顧衍一開啟校園論壇，置頂帖的標題赫然寫著——“計算機係顧衍一，聚賢樓鬥毆事件真相”。
帖子是十分鍾前發布的，裏麵詳細描述了週五晚上聚賢樓包廂裏發生的事。說顧衍一與跆拳道社成員發生口角，先行動手，導致三人受傷。帖子配了一張照片，是從包廂門外拍的，畫麵裏板寸男生抱著胳膊滿臉痛苦地靠在桌子上，另外兩人一個垂著手臂一個單膝跪地，而顧衍一正站在他們中間，表情冷淡。
照片拍得很巧妙，隻拍到了顧衍一的正麵和三個受傷者的側麵，完全看不出是對方先動的手。
底下的回複已經炸了鍋。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看著老實巴交的，下手這麽黑。”
“打了人還這麽淡定，什麽素質。”
“跆拳道社的人都是廢物嗎？七八個人打不過一個？”
“學校不管管？”
輿論幾乎一邊倒地指責顧衍一。
李飛從桌子那邊衝過來，把手機舉到他眼前：“看到沒有？我說什麽來著！周明那小子不會善罷甘休的！他這是要搞臭你！”
顧衍一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早就知道周明不會善罷甘休，隻是沒想到對方的手段這麽低階。
“打架鬥毆，按照校規是要記過的。”李飛急得團團轉，“他這是要把事情鬧大，讓學校處分你！”
顧衍一將手機還給李飛。
“帖子是誰發的？”
“匿名賬號，查不到。”
查不到就對了。周明既然要做，自然不會留下把柄。
李飛急得直跺腳，拉著趙凱在論壇上和那些罵顧衍一的人對噴。兩個人一人一部手機，手指飛快地敲著螢幕，跟帖子裏的人吵得不可開交。
顧衍一沒有參與。他走向曆史區的書架，目光從一排排書脊上掃過。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引擎聲。
他抬起頭，透過圖書館的落地窗，看到兩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圖書館樓下。車門開啟，從裏麵下來五六個人。為首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黑色夾克，身形精瘦，留著短發，眼神銳利。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年輕人個個步履沉穩，呼吸悠長——不是普通人。
顧衍一的目光落在為首那人的身上。對方的身上有一股他熟悉的氣息，不是靈氣，而是古武者特有的能量波動。比之前在食堂看到的那個寸頭男生要強得多，大約相當於內勁大成的層次，按照古武界的劃分，應該屬於玄級。
周明從第二輛車的副駕駛位置下來了。
他站在車旁，抬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的大樓，然後對著那個黑衣男人說了幾句話。黑衣男人點了點頭，帶著人朝圖書館大門走去。
李飛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衝到顧衍一身邊，聲音都在發抖：“老顧，周明帶人來了！來了好多人！你趕緊從後門走！”
顧衍一沒有動。他將手中那本還沒翻開的書放回書架，然後站了起來。
李飛急得額頭冒汗，拽著他的胳膊往後門的方向拉。顧衍一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鬆開。
“沒事。”
“沒事？你沒看到那些人嗎？那不是學校裏的小混混！那幾個人一看就是練過的！周明這是把他表哥叫來了！”李飛幾乎是吼出來的。
圖書館裏其他學生紛紛側目，管理員也抬起頭來，投來不滿的目光。
顧衍一看了李飛一眼。
這一眼讓李飛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慌張。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你和趙凱留在這裏。”
顧衍一說完，轉身走向樓梯口。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穩穩地踩在台階上。體內的氣血已經運轉到了極致，《截脈十三式》的所有招式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來的人確實不弱。那個黑衣男人身上的能量波動，說明他已經將內勁練到了相當深厚的程度。凡胎巔峰的肉身加上截脈十三式，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但麵對真正的古武者，勝算不大。更何況對方不止一個人。
但他並不打算躲。
周明既然把古武者牽扯進來了，那正好。他正想從古武者身上找到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線索。送上門的線索，沒有不接的道理。
圖書館一樓的大廳裏，黑衣男人已經帶人走了進來。
管理員站起來想要攔，被其中一個年輕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周明跟在黑衣男人身後，一進門就看到了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顧衍一。
他的嘴角勾了起來，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表哥，就是他。”
黑衣男人抬起頭，目光落在顧衍一身上。
兩人隔著大廳對視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