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伸手按住了顧衍一的肩膀，五指收緊，力道不小。在跆拳道社練了三年，他手上的力氣比普通人大得多，這一按足以讓一般人齜牙咧嘴。
但顧衍一的肩膀紋絲不動。
“我讓你走了嗎？”周明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顧衍一側過頭，目光落在周明按在自己肩膀的那隻手上。
“上次我說過，用手指點我的時候，想清楚後果。”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這次你用的是手。後果會比上次更嚴重。”
周明被他這句話氣笑了。他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拍了拍手。
“行，有骨氣。那我換個方式跟你聊。”
他話音一落，板寸男生率先站了起來。其餘幾個跆拳道社的成員也紛紛起身，將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片刺耳的摩擦聲。七八個人將顧衍一圍在了中間，包廂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周明站在圈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錄視訊，道歉，然後走人。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以後在學校裏見了我，繞道走。”
顧衍一站在原地，被七八個人圍著，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凡胎淬體訣》修煉了五天，氣血執行已經基本順暢，體力也恢複到了普通人的水準。但這具身體的底子畢竟太差，沒有靈氣的支撐，僅憑剛剛淬煉了幾天的肉身，要同時對付七八個練過跆拳道的壯漢，並不現實。
但他並不慌張。
三萬年的戰鬥經驗，不是白攢的。即便沒有靈氣，沒有仙法，僅憑這具剛剛淬煉了五天的肉身，他也有把握在最短的時間內放倒距離自己最近的三個人。至於剩下的人會不會一擁而上，那就看他們有沒有這個膽子了。
他的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重心下沉了半寸。
“看來你是選第二條路了。”周明放下酒杯，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他抬了抬手。
板寸男生第一個動了。
他離顧衍一最近，右手握拳，直接朝著顧衍一的肚子招呼過來。這一拳勢大力沉，如果打實了，普通人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天。
拳頭破風而來。
顧衍一的身體微微一側，幅度極小，卻恰好讓那一拳擦著衣服滑了過去。板寸男生一拳落空，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半寸。就在這半寸的間隙裏，顧衍一的右手抬了起來，指尖精準地點在了他手腕內側的一處穴位上。
《凡胎淬體訣》雖然隻是淬體功法，但其中附帶的“截脈十三式”是專門針對凡人經脈的製敵之術。不需要靈氣，隻需精準地擊打經脈交匯之處，便能阻斷氣血執行。
指尖落下的那一刻，板寸男生隻覺得整條右臂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手腕麻到肩膀。他的拳頭不受控製地鬆開，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了身後的桌子上。
碗碟嘩啦作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根本沒看清顧衍一是怎麽出手的。隻看到板寸男一拳打過去，然後自己彈了回來，抱著胳膊滿臉痛苦。
另外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衝了上來。一左一右，一個出拳一個出腿，配合相當默契。
顧衍一不退反進。
他的身體往前踏了半步，左手探出，指節屈起，精準地敲在出拳那人肘關節內側的麻筋上。那人悶哼一聲，整條手臂垂了下去，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蛇。
與此同時，顧衍一的右腳腳尖點地，身體微微側轉，讓過那一腿的同時，右膝頂在了出腿之人大腿內側的一處穴位上。那人隻覺得整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在了地上。
從板寸男出手到兩個人倒地，前後不超過三個呼吸。
剩下的幾個人僵在原地，再也沒有人敢上前。
周明手裏的酒杯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顧衍一收回手，彈了彈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繞過跪在地上的人，走向包廂門口。路過周明身邊時，腳步頓了一瞬。
“飯我吃過了。視訊我不會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還有，你追誰是你的事。但下次再讓人圍我——”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周明臉上。
“後果就不是手臂發麻這麽簡單了。”
說完，他推門走出了包廂。
走廊裏的服務員端著菜愣在原地，顯然聽到了包廂裏的動靜。顧衍一從他身邊走過，步伐不快不慢，穩穩地走下樓梯。
一樓大堂裏，李飛和趙凱正坐立不安地盯著樓梯口。看到顧衍一平安無事地走下來，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李飛站起來剛要說話，忽然注意到顧衍一身後沒有跟任何人，而那些“請客”的人也沒有下來。
“走。”顧衍一說了這一個字，便徑直走向大門。
李飛和趙凱對視一眼，趕緊跟了上去。
走出聚賢樓，夜風吹在臉上，李飛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燈還亮著，隱約能聽到裏麵傳出的動靜。
“老顧，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麽？”趙凱攥著甩棍的手還在抖，“那些人沒為難你？”
“沒有。”
“那他們怎麽沒下來？”
“可能在結賬。”
趙凱一臉不信，但看顧衍一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隻好把滿肚子的疑問嚥了回去。三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校園的南門，走進熟悉的林蔭道。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顧衍一走在最前麵，步伐平穩。
走到宿舍樓下時，李飛終於忍不住了：“周明不會善罷甘休的。”
顧衍一腳步不停：“我知道。”
“他家裏在本地有些勢力，不是普通大學生能惹得起的。”
顧衍一沒有回答。他推開宿舍樓的門，走上樓梯。樓道裏的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勢力？
他在心裏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三萬年的仙王生涯，他見過太多仗勢欺人的人。仙界如此，凡間亦然。但所謂的“勢力”，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從來都不堪一擊。他現在確實隻是一個剛出院的大一新生，體內連一絲靈氣都沒有。但那十個仙王圍殺他都沒能將他徹底抹殺，一個凡人大學生的“勢力”，又算得了什麽。
回到宿舍後，顧衍一坐到床上，閉上眼睛，繼續運轉《凡胎淬體訣》。
今晚的事，不過是修行路上的一粒塵埃。
而他的路，還很長。
窗外，江城大學的晚鍾聲隱隱傳來，悠遠而綿長。
聚賢樓二樓的那個包廂裏，周明還坐在原位，手裏握著那個酒杯。麵前的菜一筷未動，酒還剩大半瓶。他的幾個兄弟或抱著胳膊或揉著腿，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周哥，那小子——”
“閉嘴。”周明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酒液濺了出來。
他盯著那扇半開的包廂門，眼神陰沉得可怕。一個連跆拳道都沒練過的書呆子，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放倒了他三個兄弟，然後毫發無傷地走了。他甚至連對方是怎麽出手的都沒看清。
這不是一個普通大一新生該有的身手。
周明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四聲後，那邊接通了，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表哥，是我。”周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幫我查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