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一的生活暫時恢複了平靜。
每天早起上課,下午回宿舍修煉《凡胎淬體訣》,晚上去食堂吃飯。偶爾李飛拉他去網咖,他也會去坐一會兒,看著螢幕上的遊戲界麵,心中想著的卻是體內氣血執行的路線。三天下來,氣血運轉的速度又提升了一截,原本蒼白的麵色也漸漸有了血色。
但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從未停止。
關於他為蘇小小挨板磚的事,經過幾天的發酵,在校園裏傳得越來越離譜。有人說他當場被開了瓢,腦漿都流出來了。有人說他其實會功夫,一個人打跑了五個混混。還有人說蘇小小已經以身相許,兩人早就在一起了。
版本越來越多,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誇張。
“你是不知道,現在論壇上全是你的帖子。”趙凱把手機舉到顧衍一麵前,螢幕上赫然是一個標題——“計算機係那個為校花挨板磚的男生出院了”。底下的回複已經蓋了三百多樓,有誇他有勇氣的,有笑他自不量力的,也有分析蘇小小背景說他惹上大麻煩的。
顧衍一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翻手中的《計算機導論》。
“你就不在乎?”趙凱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全校都在議論你,你就這反應?”
“他們議論他們的,我過我的。”
趙凱轉頭看向李飛,一臉“你看我沒說錯吧”的表情。李飛聳了聳肩,他已經習慣了老顧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顧衍一收拾書包準備回宿舍。走到教學樓門口時,一個陌生的男生攔住了他的去路。男生穿著籃球服,個子很高,手裏拿著一瓶運動飲料,表情帶著幾分玩味。
“你就是顧衍一?”
顧衍一停下腳步:“有事?”
“沒什麽大事,就是替人帶個話。”男生擰開飲料喝了一口,“周哥讓我告訴你,週五晚上六點,學校後門的聚賢樓,他請你吃飯。讓你務必賞光。”
李飛的臉色變了。聚賢樓是學校後門最高檔的飯店,周明選在那裏請客,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好事。他剛要開口替顧衍一拒絕,顧衍一已經點了頭。
“知道了。”
帶話的男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幹脆。他上下打量了顧衍一一眼,嘴角勾了勾,說了句“那就週五見”,便轉身走了。
“你瘋了?”李飛一把拽住顧衍一的胳膊,“周明請你吃飯,擺明瞭是鴻門宴!你一個剛出院的,去幹什麽?”
“去看看。”
“看什麽看!他帶一群人圍著你,你能怎麽辦?”
顧衍一拍了拍李飛的肩膀,示意他鬆手:“一頓飯而已,吃不了人。”
李飛張了張嘴,最終隻能歎了口氣。他發現跟現在的老顧講道理根本沒用,這個人就像一塊石頭,你說什麽他都不為所動。回到宿舍後李飛越想越不踏實,拉著趙凱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週五晚上偷偷跟過去,萬一出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
當天晚上,顧衍一照常運轉《凡胎淬體訣》。
氣血在經脈中一圈一圈地流轉,每一次迴圈都比上一次更加順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的底子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淬煉出來。按照目前的進度,大概還需要七天,就能完成第一階段的淬體。到那時,肉身強度勉強能達到凡胎巔峰,就可以開始嚐試重塑靈根了。
至於周明的飯局,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週五下午沒有課。
李飛從中午就開始坐立不安,一會兒說要去圖書館,一會兒說要去買東西,眼神卻一直往顧衍一身上飄。顧衍一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沒有點破。
五點四十分,顧衍一放下手中的課本,起身換了一件幹淨的白T恤。
“你真去啊?”李飛從床上彈起來。
“嗯。”
“我跟你一起去。”
“隨便。”
兩人走出宿舍樓。趙凱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手裏還攥著一根甩棍,也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顧衍一看了一眼那根甩棍,沒有說話。三個人穿過校園,從南門出去,沿著學校圍牆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聚賢樓的招牌。
聚賢樓是一棟三層的中式酒樓,飛簷翹角,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這個時間點正是飯點,裏麵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顧衍一推門進去,一個服務員迎上來問有沒有預定。他說了句“周明”,服務員便露出瞭然的表情,引著他往二樓走。
李飛和趙凱跟在後麵,被服務員攔住了。
“兩位,周先生隻請了這位同學一個人。”
李飛剛要發作,顧衍一回頭看了他一眼:“在樓下等我。”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李飛咬了咬牙,拉著趙凱在一樓找了張桌子坐下,點了兩盤冷盤,眼睛卻死死盯著樓梯口。趙凱把甩棍藏在桌布底下,手心裏全是汗。
顧衍一跟著服務員上了二樓。
走廊盡頭的包廂門開著,裏麵已經坐了不少人。一張大圓桌,周明坐在主位上,旁邊圍了七八個男生,有幾個是之前在教室和走廊裏見過的跟班,剩下的麵孔陌生,但從體格和氣勢來看,應該都是跆拳道社的人。
桌上已經擺滿了菜,酒也開了好幾瓶,但沒有人動筷子。
顧衍一走進包廂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周明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一個酒杯,嘴角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來了?坐。”
他指了指自己對麵的位置。那個位置背對著門,被整桌人圍在中間,誰坐在那裏都會有一種被審視的壓迫感。顧衍一麵不改色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跆拳道社的兄弟。”周明抬了抬下巴,“今天請你吃飯,一是給你接風洗塵,二是想認識認識你。畢竟你為了蘇小小捱了一板磚,這件事整個學校都傳遍了,我也挺好奇的——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顧衍一沒有接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包廂裏的氣氛有些微妙。周明那幾個兄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剃著板寸的男生站了起來,拿起一瓶開了蓋的白酒,走到顧衍一身邊。
“既然周哥請客,咱們先走一個。”板寸男生倒了滿滿一杯白酒,推到顧衍一麵前,“來,我敬你。”
白酒是五十二度的,杯子是二兩的。滿滿一杯,少說也有小半斤。
李飛如果在場,一定會跳起來攔著——老顧剛出院,腦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喝這麽多高度白酒,不是要命嗎?但包廂裏沒有人覺得不妥。所有人都在看著顧衍一,等著他的反應。
周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顧衍一低頭看了看麵前的那杯酒。
前世在仙界,瓊漿玉液他都喝過,凡間的酒水對他來說和水沒什麽區別。但問題是,這具身體底子太差,剛出院沒幾天,如果硬灌下這杯酒,胃肯定受不了。
他沒有碰那杯酒。
“我不喝酒。”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板寸男生的臉色變了,周明的手指也停了下來。那個倒酒的男生把酒瓶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周哥請你吃飯,敬你酒是給你麵子。你不喝,是不給麵子?”
顧衍一抬起眼看向他。那一眼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板寸男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色更加難看。
他剛要再說什麽,周明抬了抬手製止了他。
“不喝酒沒關係。”周明的語氣依然帶著笑,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那咱們就聊聊正事。”
他坐直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盯著顧衍一。
“蘇小小的事,上次我跟你說過了。我追了她一年,整個學校都知道。你捱了一板磚,我理解,英雄救美嘛,誰不想當英雄。”
他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但你出院之後,學校裏傳的那些話,讓我很不舒服。”
“什麽話?”顧衍一問。
“有人說,蘇小小已經跟你在一起了。有人說,你為了她不要命,她感動得天天往醫院跑。”周明的眼神陰沉下來,“這些話,是你傳出去的嗎?”
顧衍一沒有說話。
“我查過了,不是你說的。”周明自己給出了答案,“但問題是,這些話傳出去之後,我周明的臉往哪擱?全校都在看我笑話,說我追了一年的女人,被一個大一新生截了胡。”
他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顧衍一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今天請你來,就一件事。”
周明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錄影功能,放在桌上,鏡頭對著顧衍一。
“錄個視訊。就說你跟蘇小小沒有任何關係,你挨那一板磚是腦子一熱,現在後悔了。以後也不會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包廂裏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七八個跆拳道社的成員齊齊盯著顧衍一,有幾個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板寸男生更是直接站了起來,堵住了門口的位置。氣氛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顧衍一低頭看了看桌上那部正在錄影的手機,然後抬起眼,看向周明。
“說完了?”
周明微微一愣。
顧衍一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一,我跟蘇小小沒有任何關係,不需要專門錄視訊證明。第二,我和她之間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周明,掃過包廂裏每一個人的臉。
“我不喜歡被人圍著。這頓飯,我吃不下。”
說完,他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