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子發酸的積水味。大塊大塊的往下掉，那牆皮，露出裡頭青黑色的磚塊。
帶頭的漢子轉過身。昏暗的光線裡，手裡那把殺豬刀反著冷光。冇擦乾淨的豬油還沾在刀刃上。
「哪來的野狗。敢管黑虎幫的閒事？？」
歪著膀子，漢子朝地上吐了口濃痰。
另外倆打手也停了腳。轉過身捏著拳頭，骨節嘎巴嘎巴的響。
林國慶站在拐角處。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這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直直的落在張智囊身上。張智囊正蜷縮在水泥地上。
張智囊那件洗的發白的舊軍大衣上全是泥水跟鞋印。黑框眼鏡掉在半米開外，左邊鏡片碎成了蜘蛛網。
「這就是你說的，有膽子搞大貨？？」
林國慶扯出個冷硬的弧度。
張智囊捂著肚子。費力的抬起頭。一股血沫子從嘴裡湧出來。
他死死盯著林國慶。眼睛裡冇有半點求饒的軟弱，全是一股子瘋狂的算計。
「你幫我擺平他們。我給你搞十斤黑火藥。外加一百發底火。」
林國慶看了他兩秒。
轉過頭。
「鐵柱。」
「哎！！哥！！」
劉鐵柱從林國慶身後跨出一步。左邊那條空蕩蕩的袖管用彆針彆在胸前。那把三十斤重的打鐵錘被右手死死攥著。
「卸條胳膊就行。彆弄出人命。」
林國慶的聲音不大。在空蕩的走廊裡卻砸的清清楚楚。
帶頭的漢子愣了一下。緊接著爆出一陣狂笑。
「一個斷了膀子的殘廢。也敢來這充大個！！老子先給你放放血！！」
掄起殺豬刀，漢子帶著一股子腥風，直奔劉鐵柱的脖子紮過來。
劉鐵柱冇躲。
活脫脫一頭下山的黑瞎子，他腳下猛的一蹬。水泥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迎著刀鋒。劉鐵柱身子往下一矮。
殺豬刀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削掉幾根頭髮。
劉鐵柱的右手掄圓了。打鐵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砰！！」
鐵錘結結實實的砸在漢子的右邊肋骨上。
讓人牙酸的骨裂聲在走廊裡炸開。
連慘叫都冇發出來，漢子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的飛出去兩米多遠。重重的撞在筒子樓的牆麵上。
牆皮簌簌的往下掉。漢子軟綿綿的滑倒在地上。嘴裡大口大口的往外噴血。
剩下倆打手全看傻了。
平時在賭坊裡欺軟怕硬，他們哪見過這種一出手就下死手的活閻王。
「弄死他！！」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從腰裡抽出鐵刺。一左一右朝著劉鐵柱包抄過去。
劉鐵柱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單手拎著鐵錘，他不退反進。
左邊那個打手舉起鐵刺，直紮劉鐵柱的肚子。
劉鐵柱手腕一翻。鐵錘的木柄猛的往上一挑。
「哢嚓。」
打手的手腕直接折成了九十度。鐵刺掉在地上。
冇等他嚎出聲。劉鐵柱一腳踹在他的膝蓋骨上。
打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右邊那個打手嚇破了膽。轉身就想跑。
劉鐵柱手裡的鐵錘直接脫手飛出。
「當！！」
鐵錘精準的砸在打手的後背上。打手一個狗啃泥摔在水泥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前後不到十秒鐘。
三個剛纔還囂張跋扈的漢子，全躺在地上打滾。走廊裡全是淒厲的慘嚎。
林國慶一步步走過去。軍膠鞋踩在水泥地上，冇有一點多餘的聲音。
走到張智囊麵前。他蹲下身。
張智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伸手摸索著撿起那副破眼鏡。重新架在鼻梁上。
「黑火藥。底火。什麼時候能拿到？？」
林國慶看著他......
張智囊用大衣袖子擦掉嘴角的血。
「三天。省城那邊有條線。隻要錢到位，東西就能運進三道溝。」
「我冇錢。」
林國慶回答的很乾脆。
張智囊的動作僵住了...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冇錢你來找我乾什麼？？消遣我？？」
林國慶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我要打紫貂。極品紫貂。」
張智囊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老鴰嶺出紫貂王的訊息，你也聽說了？？」
「不光聽說了。我還要把它打下來。帶皮帶肉，全須全尾。」
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林國慶咬在嘴裡。冇點火。
「你出物資。你找銷路。打獵的事，我來。收益我七，你三。」
靠在掉漆的綠牆皮上，張智囊腦子飛速轉動。
紫貂王在黑市上有人開價三百。如果拿到省城，碰上懂行的買主，價格翻一倍都有可能。
三成收益。少說也有一百多塊。足夠他還清賭坊的高利貸，還能剩下不少本錢。
但他知道老鴰嶺是什麼地方。
「老鴰嶺現在是死地。大雪封山，狼群出冇。獨眼黃的殘餘勢力也在那片轉悠。就憑你們兩個人？？一把破洋炮？？」
張智囊指了指劉鐵柱空蕩蕩的左袖管。
「他連槍都開不了。你們這是去送死。」
林國慶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手指間。
「能不能打下來，是我的事。你隻管把黑火藥跟底火準備好。」
林國慶伸出右手。手背上還有剛纔在供銷社後院沾上的血跡。
「乾，還是不乾。」
張智囊盯著那隻手。
精明到骨子裡，他從來不乾賠本的買賣。
但現在走投無路。賭坊的人明天還會來。他連買細糧的錢都冇了。
張智囊咬了咬牙。
伸出手，他用力握住林國慶的手。
「成交。」
張智囊扶著牆站起來。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那個單間門前。掏出鑰匙開門。
「進來。」
屋裡昏暗潮濕。除了一張單人床跟一個破書桌，什麼都冇有。
走到床邊，張智囊趴在地上。從床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鐵盒。
吹掉盒子上的灰。他開啟鎖釦。
裡麵墊著一層防潮的油紙。
小心翼翼的掀開油紙，張智囊拿出一個黃銅外殼的物件。
「這是我老子當年留下的好東西。」
張智囊把東西遞給林國慶。
「有了它。你們在深山裡纔不會迷路。」
林國慶接過來。
入手格外沉。黃銅外殼泛著歲月的包漿。
開啟翻蓋。
裡麵是個帶有夜光刻度跟測距功能的軍用指南針。
錶盤上的刻度格外精密。指標在磁場的作用下穩穩的指向北方。
這是一塊正宗的俄製軍用指南針。
林國慶的目光落在指南針的背麵。
那一下....
他的呼吸停滯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