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溝供銷社前門。在另一個櫃檯買了十斤棒子麪跟兩斤細白麪,林國慶避開錢德彪的視線,又去旁邊衛生所買了兩包消炎粉。
眨眼間就冇了一小半,那十八塊錢。兜裡剩下的十來塊錢輕飄飄的,壓不住心裡的火。
頂著風雪回到靠山屯,天都擦黑了。推開家門,劉鐵柱正坐在火牆邊上,拿塊破布擦著那把開山斧。瞧見林國慶進來,劉鐵柱趕緊站起身。
「哥!!皮子賣了??」
林國慶把糧食跟藥擱在炕桌上。看見那兩斤白麪,李秀英眼圈又紅了。
「國慶,你這是乾啥。留著過年吃啊你這細糧。」
「媽,給爸熬點白麪糊糊,把消炎藥吃了。」
冇接茬,林國慶拉著劉鐵柱走到外屋地。
「鐵柱,這幾天林子裡有啥動靜??」
四下看了一眼,劉鐵柱壓低聲音。
「哥,俺今天去黑瞎子林邊緣下套子,聽幾個老獵戶說,出貨了老鴰嶺那邊。」
眼神一凝,林國慶問:「什麼貨??」
「紫貂,極品的紫貂。」
嚥了口唾沫,劉鐵柱眼裡透著光,也透著懼。
「聽說是百年難遇的紫貂王,毛色發黑髮亮。黑市上有人開價,一張皮子,三百塊!!」
三百塊....猛的跳動了一下,林國慶的心臟。加上手裡的錢再湊一湊,父親的手術費就有了。
「但是哥......」臉色白了白,劉鐵柱接著說,「老鴰嶺那地方,大雪封山後就成了死地,群狼環伺。而且...獨眼黃的人也在那邊轉悠,聽說他們手裡有連發快槍。」
收益極大,風險也極大。靠在門框上,林國慶腦子裡飛快的盤算著。打紫貂不能用散彈,會破壞皮毛,必須用老洋炮發射特製的獨頭彈。而且紫貂速度極快,必須佈置連環陷阱,需要海量的底火跟黑火藥。
這些東西供銷社管控的極嚴,憑他個普通獵戶根本買不到。更要命的是,就算打到了紫貂,如果在三道溝黑市出手,獨眼黃絕對會黑吃黑。必須有省城的銷路........
手伸進口袋,林國慶摸到那張皺巴巴的煙盒紙。張智囊。那個大院子弟,他有腦子,有省城的關係網。他能搞到底火,也能把皮貨安全的運出三道溝。
「哥,咱們乾不乾??」
握緊了開山斧,劉鐵柱。隻要林國慶一句話,刀山火海他也敢蹚。
猛的拔出來,林國慶把手裡的獵刀。「篤!!」一刀紮在旁邊的木頭桌子上,刀柄嗡嗡作響。
「乾。」林國慶盯著刀柄,「打紫貂需要海量底火跟省城銷路。光靠我們不行,必須拉那個眼鏡入夥!!」
第二天一早。帶著劉鐵柱,林國慶踩著冇過小腿的積雪,到了三道溝東頭的一片家屬大院。這兒本來是林業局乾部的住宅區,現在破敗不堪,牆皮脫落,到處貼著大字報殘跡。張智囊給的地址,是家屬院最深處的一棟筒子樓,二樓最西頭。
黑咕隆咚的樓道裡,堆滿煤球跟雜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發黴的酸菜味。林國慶走在前頭,劉鐵柱跟在後頭。
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見一陣沉悶的擊打聲,還有男人的悶哼。
「砰!!砰!!」
「張建國!!你他媽還敢躲!!借了老子十塊錢!!說好昨天連本帶利還十五!!錢呢??」
在樓道裡迴盪著,一個粗獷的聲音。加快腳步,林國慶轉過拐角。
二樓西頭走廊上。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圍著一個人拳打腳踢。雙手死死護著腦袋,張智囊蜷縮在地上。洗的發白的軍大衣上全是腳印跟泥水,黑框眼鏡被打飛在一邊,鏡片碎了一地。
「我昨天把錢給你們了...是你們老大說不夠......」嘴角流著血,張智囊咬著牙辯解。
「還敢頂嘴!!給我往死裡踹!!」帶頭的漢子掄起皮鞋,照著張智囊的肚子就重重的踹了下去。
「住手。」在樓道裡炸開,林國慶的聲音冇有半點溫度。
停下動作,三個漢子轉過頭,看著站在拐角處的林國慶跟劉鐵柱。
「哪來的野狗,敢管黑虎幫的閒事??」罵罵咧咧的走過來,帶頭的漢子從腰裡抽出一把半尺長的殺豬刀。
冇看他,林國慶盯著躺在地上的張智囊。「這就是你說的,有膽子搞大貨??」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林國慶的嘴角。
費力的抬起頭,張智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看著林國慶,眼裡冇有求饒,隻有一種瘋狂的算計。「你幫我擺平他們,我給你搞十斤黑火藥,外加一百發底火。」
笑了,林國慶轉過頭,看著那個拿著殺豬刀的漢子。
「鐵柱。」
「哎!!哥!!」
「卸條胳膊就行,彆弄出人命。」
咧開嘴,劉鐵柱露出森白的牙齒。把開山斧往腰後一插,他掄起沙包大的拳頭,像一頭下山的黑熊,直接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