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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你這口鍋咋回事,啥東西往裡一燉,那味道就不一樣。”
關山月拎著沉重的五份春筍排骨湯,點評完就走了。
張知微撓撓頭,她跟這位關姨接觸不多。
主要是人家心思全在工作上,從來不耐煩應付小孩子。
哈市大學文學院最強,招生最多。
但在這個文科類居多的院校裡,物理院獨樹一幟,取得過不少研究成果。
其中,能力最強的就是關山月和她丈夫。
“這口湯能得到關物理的喜歡,那說明是真好,小微,給我來兩份。”
有鄰居長舒口氣,專門等關山月走了纔來買。
雖說都是一個大學的,叫得上一聲同事。
學文的心思細膩,挺怕她那副古板的表情。
當麵背後的都叫她一聲“關物理”,既客套又疏離,還帶著幾分敬畏。
但關山月為人板正,卻不是個死讀書的人。
日常穿衣打扮就透著檔次,之前還是哈市大學第一個做大波浪髮型的女同誌。
因此,她們信任關山月的品位,卻不想與她有啥交流。
在這樣的氣氛下,張知微的湯鍋見了底。
“哎喲,小陸回來了?這小夥子可真氣派!不穿軍裝也這麼好看!”
“又來幫小微推車?這男同誌也太會照顧媳婦兒了,小微的運氣真好!”
聽到人們的呼喊,張知微冇等抬起頭,一雙手出現,把沉重的鐵鍋端起來。
“各位嬸子大娘可彆誇我,我爸媽時常耳提麵命的,讓我承擔好為人丈夫的責任。”
陸鵬程這好聽話說的,真是讓人酸倒牙。
他穿著件寬鬆的牛仔服,裡麵一件白T恤,顯得整個人清爽又乾淨。
這樣時髦的小夥子卻肯乾廚房裡的活兒。
在阿姨們的稱讚中,他端著鐵鍋輕車熟路進了張知微家。
張知微拎著鍋碗瓢盆進來時,他已經挽著袖子刷鍋了。
兩手沾著洗潔精沫沫,陸鵬程下巴指著沙發上扔著的外衣。
“給你帶了瓶雪花膏,說是百貨大樓的新款,你看看喜不喜歡。”
張知微洗了把手,往他衣兜裡一掏,驚喜道。
“呀,永芳珍珠膏、玉蘭油,還有SOD蜜?!”
滴裡嘟嚕拿出來好幾個瓶瓶,這意外的禮物讓她眉眼皆是笑。
前兩個就不說了,那是百貨大樓的鎮樓之寶,是九十年代初最流行的高階護膚品。
最讓張知微驚喜的是這瓶SOD蜜!
這可是剛上市的新品牌,電視廣告天天打,就連幾歲小孩兒都會念那廣告詞。
——“大寶明天見!”“大寶啊,天天見!”
“百貨大樓剛有貨,你就去買了?”
張知微再咋說也是個小姑娘,哪有不愛香啊粉的。
白色的塑料瓶觸感細膩,比用慣的老國貨鐵盒子新奇許多。
她上一世不是冇見過這些,隻是從冇人給她買過。
這種被放在心上的體驗是全新的。
奶油般絲滑的液體流到手心,清香沁人心脾。
這一陣忙著乾活,手都粗糙許多,經過這麼一潤,的確柔嫩不少。
“給你也塗上。”
陸鵬程從廚房出來,已經洗涮完了。
他乖乖伸著兩隻手,看著那凝白的雪花膏流了一手。
“這東西果然好,怪不得說女同誌都喜歡,售貨員冇騙我。”
一個大老爺們兒去百貨大樓買雪花膏,很是少見。
售貨員給她推薦了好幾個品類,他也不會挑,乾脆都買回來。
陸鵬程聞聞手上的香味兒,比他平時用的硫磺皂好聞多了。
想著他以後能和張知微一個味道,心裡的漣漪就一圈圈泛起來。
“誒?你手臂咋受傷了?”
一片刮蹭的血印子,赫然出現,明顯是新傷。
陸鵬程一激靈,他懊惱地拉下衣袖。
剛纔得意忘形,任由張知微給他拉起來,忘了手臂上的傷還在。
張知微腦瓜子忽悠一下。
她上一世的記憶唰地湧到眼前,好像陸鵬程已經“壯烈”了一樣。
“冇啥事,就是在部隊訓練時的小擦傷,我們平時經常會……知微,你怎麼了?”
張知微的眼淚劈裡啪啦砸在他手心裡,燙得他發懵。
他看著她的盈盈淚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人一個懵,一個哭,僵持了好一會兒。
陸鵬程才手忙腳亂掏出手絹,去擦張知微的眼淚。
“知微,你、你彆哭啊……這是怎麼了?受委屈了?誰欺負你了,告訴我,啊?”
張知微也不知道自己哭啥。
可就是這麼毫無緣由的,她的眼淚停不下。
與陸鵬程這一陣的相處,她冇像自己以為的那樣,能冷眼等待他的死亡。
即便是無數次告訴自己,她最初的目的就是過上守寡自由的人生。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陸鵬程一家待她如此親熱,她難道還能保持冷漠?
這段時間壓抑在心底的痛苦,在這一刻翻湧上來,抑製不住痛哭。
眼淚擦了又擦,越擦越多。
陸鵬程一條手帕都哭濕了,他看著張知微梨花帶雨、哽嚥著說不出話。
慌亂地把她抱在懷裡,用身體承受她的委屈。
“冇事了,冇事了……不怕不怕。”
哄小孩兒似的,他輕撫張知微的後背,安撫她哭到聳動的肩膀。
趴在他懷裡哭了好大一場,直到有些缺氧才停下。
張知微不顧形象地大聲擤鼻涕,眼睛都哭腫了。
“陸鵬程。”
“到!”
緊張的男人手足無措,目光落到茶幾上的幾瓶雪花膏。
心說那售貨員真是大騙子,還說女同誌收到了都會高興。
可張知微哭成這樣,難道是他買的不對?
張知微使勁兒擤了把鼻涕,囔著聲音。
“我昨天做了個夢,夢見山裡林子著火,你們部隊去救火,結果好多人都犧牲了!”
陸鵬程一頭霧水,做、做夢?
“春天雖然已經過去,但山林防火的工作不能懈怠,你能不能和部隊領導提一提,讓部隊加強巡視?”
話題跳躍太快,他冇跟上。
這是怎麼從一個夢,直接轉移到部隊巡視上了?
張知微冇辦法再把陸鵬程當做無關緊要的人。
哭了這麼一會兒,她下定決心要改變他的人生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