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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微拿熱毛巾遞給林建國。
他狠狠擦了兩把臉,也掩蓋不了通紅的眼睛。
給張知微安排的這次相親,他越想越生氣。
本來懊悔自己眼瞎,看錯了人,慶幸姑娘頭腦清醒,比他這個伯伯看人更準。
可她咋就轉個頭嫁給陸鵬程了呢?
那當兵的官再大,還能有在單位的穩當?
冇準兒哪天出任務就……呸呸呸,婚都結了,可不能守寡。
岑藍給張知微親爸媽上了香,也叮囑她。
“你爸媽一生清貧,工資多數都資助貧困學生了,給你留下的錢雖然不能錦衣玉食,但總歸是讓你吃飽喝足的。”
岑藍開啟曲流江相框下的小盒,拿出一枚白玉鐲。
“這是你媽留給你的唯一念想,以前怕你毛躁摔了,現在你結婚了,也該讓你戴著了。”
溫潤的鐲子戴到張知微手腕上,一道光芒閃過。
林建國好容易哭完,說起正事。
“今天我把陸正山喝倒了,從他嘴裡套出不少真話。陸鵬程主動跟你結婚,是為了避免部隊領導催婚。他是23集團軍最年輕的團長,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他,稍微有個差池,那就得被架起來罵。”
“不管他跟哪個領導結親,都容易被人當做是站隊,影響很不好。他不願意看領導臉色工作,所以才選了你。”
“這小子初心不咋地,現在表麵上對你不錯,可你自己也得留個心眼兒,要是他或者他爸媽對你有啥不好的,一定要告訴我們。”
張知微冇爸冇媽,心疼她的校領導再親近,也是隔著一層。
娶一個孤女表明中立的立場,陸鵬程真是個會精打細算的人。
但是聽了這話,張知微不僅冇不高興,甚至還鬆了口氣。
幸好林伯替她操心,打聽出這個真相,不然她對陸鵬程還挺愧疚的。
現在好了,既然是兩人各取所需,就不用擔心對他不公平了。
“林伯、岑姨,你們放心,我既然跟他結婚了,這日子就會好好過下去,哪怕是將來有彆的變故,我也會向著我自己的理想前進。”
林建國一聽,臉色突變,他憤憤地扔下毛巾。
徐繼業那混賬是哈市大學板上釘釘的研究生,本來也是他給張知微相中的最好的歸宿。
這年頭的本科生都是寶貝,更何況研究生了,以後必然是要留校的。
原本想著給張知微也留校,與徐繼業出雙入對的羨煞旁人。
結果今天鬨成這樣,他真是冇辦法讓他們在一個單位工作。
姑娘好好的工作,就被一個混賬東西給毀了,他氣得不行。
張知微正猶豫著要不要把想擺攤賣鐵鍋燉的事,跟他們說一說。
樓道裡傳來林琳的大嗓門。
“爸!媽!我回來啦!我姐呢?”
張知微家和林琳家就住對門。
高三生最受重視,岑藍連忙高聲應了,回家開門。
林建國搓搓眉心,“小微,你工作的事林伯再想想。”
樓道傳來“我姐夫是咋和我姐結婚的?”,還有岑藍“小孩兒少打聽大人事”的訓斥。
門一關,家裡安靜下來。
就像是無數個夜晚,白天再熱鬨喧囂,這時也隻有爸媽的照片陪著她。
“爸,媽,如果這一世我走另外一條路,你們也會支援我的吧。”
眼淚落下,冇入白玉鐲中,流光一閃而過。
第二天一早醒來,張知微看看錶,才五點半。
初升的太陽已經照亮了視窗,她輕輕拉開一點窗簾,想看看晨光。
卻發現窗外樓下槐樹下,陸鵬程靠著一輛自行車,不知等了多久。
他今天穿著條時興的牛仔褲,一件看著就貴的皮夾克。
槐花洋洋灑灑落在他的頭上肩上,襯得人清俊極了。
“陸鵬程,你咋來了?”
她推開窗戶,小小聲地向樓下喊。
筒子樓隔音跟冇有一樣,放個屁大聲點,樓上樓下都能聽見。
可這麼小的聲音,陸鵬程聽見了。
他仰頭笑看張知微,也小小聲回答。
“早市的肉新鮮,我帶你去看看鐵鍋燉的材料。”
張知微的一顆心好像鼓起來的氣球,瞬間充盈。
這場各取所需的婚姻裡,陸鵬程願意做那個先遞來橄欖枝的人。
能相敬如賓、互相著想地過日子,已經很不錯了。
“等我一下,我這就來。”
張知微輕手輕腳開啟衣櫃,猶豫一瞬,拿出18歲時岑姨送給她連衣裙。
紅色,帶桃心形白色大波點,小翻領、花苞袖。
再搭上白色中筒襪、黑色小皮鞋。
對著鏡子梳好兩個油亮亮的辮子,她對自己的打扮挺滿意。
陸鵬程穿得那麼好看,她也不能太跌份兒不是?
早上不到六點鐘,小鳥兒都纔剛起來捉蟲,哈市大學家屬樓下半個人影都冇有。
青春靚麗的人兒一走出樓門,陸鵬程的眼裡再容不下彆的。
他嗓子眼發緊,心跳得跟敲小鼓似的,嘴唇微微發抖,手心發汗。
平生第一次體會到,啥叫“窈窕淑女”。
“陸鵬程,你來了也不喊我,我要是不起來,你就乾等著?”
張知微跑到他麵前,微微喘氣,眼睛亮晶晶的,像兩簇火苗燒進他的心裡。
陸鵬程緊繃的嗓子終於找回聲線,他把手裡捧著的早餐遞給她。
“糕點廠門市部剛出鍋的麪包,還有瓶鮮牛奶。”
張知微詫異。
“糕點廠門市部離軍區大院老遠了,你專門給我買的?”
陸鵬程深知男人做事不能邀功,更不要給女同誌壓力,眼都不眨地撒謊。
“我在部隊訓練習慣了,早上不跑個十公裡不舒服,給我爸媽帶了兩份送回家,順便過來等你起床。”
兩人邊說邊往早市走。
張知微先喝了口鮮奶,再咬口麪包,竟然都是溫熱的。
她不知道,陸鵬程買好之後一路放在懷裡,生怕涼了。
“昨天你說要做鐵鍋燉的生意,我想著國營肉店還得要肉票,不如去早市看看,誰家攤位的肉好,就讓人每天送貨,省得辛苦上貨。”
張知微好奇地看著他。
“你咋會想這麼多?我昨天要是隨口說說的,你不是白操心了?”
“怎麼會白操心?你的事我總要替你多想想,這是我作為丈夫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