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銀行買“保險”,櫃員暗笑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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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做空需要渠道,需要工具。這個年代,港股市場有股指期貨嗎?他快速搜尋記憶。有!恒生指數期貨合約,就在今年年初,1987年2月,剛剛推出!
但交易活躍度、槓桿倍數如何?個人能否直接參與?這些都是問題。
而且,做空的風險極大,如果判斷錯誤,或者時機稍有偏差,損失是無限的。
以他目前能動用的資金和“敗家子”的身份,想要在正規期貨市場建立足夠撼動大局的空頭頭寸,幾乎不可能,也會立刻引起李萬峰和那些金融禿鷲的注意。
有冇有更隱蔽、更高效,同時槓桿倍數更高的方法?
李少軒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敲擊著,大腦以前世金融民工的職業本能,飛速運轉,搜尋著一切關於80年代香港金融市場的記憶碎片。
期權?對,期權!尤其是場外期權(OTC Options)!
這個時代,香港的場外金融衍生品市場應該已經有一定規模,特彆是針對大客戶和機構。一些國際大行,比如彙豐、渣打,可能提供定製化的期權產品。
比如……買入恒生指數的看跌期權(Put Option)!
付出一筆相對較小的權利金(保費),就有權在未來某個時間,以某個約定的價格“賣出”指數。如果指數大跌,這個期權的價值就會暴增!
這比直接做空期貨,槓桿更高,風險更可控(最大損失就是權利金),也更隱蔽!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就是這個思路!去找銀行,定製一個針對恒生指數暴跌的“保險”或者說“對賭協議”!
以他李家大少的身份,加上足夠的“愚蠢”和“狂妄”作為掩護,或許能成!
關鍵在於,如何讓銀行相信,他這個“草包”隻是人傻錢多,異想天開,而不是真的洞察了天機?
如何設計條款,讓銀行心甘情願甚至搶著和他簽這份“送錢”的合約?
李少軒的大腦高速運轉,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逐漸在腦海中成形。風險很大,但收益……可能是幾十倍,上百倍!
一旦成功,不僅自己能積累起第一桶钜額的財富,或許還能在股災爆發後,有足夠的資本,反過來拯救或者說……控製岌岌可危的萬隆!
他需要詳細的資料,需要瞭解當前恒指的點位、波動率,需要估算股災可能的跌幅,需要計算大致的權利金和潛在賠付……
他立刻起身,走到書架前。書架上擺滿了精裝書,但大多嶄新,估計原主從冇翻過。
他快速掃視,終於在一個角落,找到幾本蒙塵的金融類雜誌和報紙合訂本,還有一本港交所的市場介紹手冊。
他如獲至寶,抽出來,回到辦公桌前,開始瘋狂地翻閱、記憶、心算。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將維港的海麵染成金色。
不知過了多久。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聲,來自門口。
李少軒沉浸在資料和計算中,冇有抬頭。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停在寬大的辦公桌前。
李少軒若有所覺,緩緩抬起頭。
李萬峰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麵前,手裡夾著一根點燃的雪茄,煙霧嫋嫋升起。他冇有穿西裝外套,隻穿著襯衫和馬甲,領帶鬆開了些,
臉上冇有了白天會議上的暴怒,反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深深審視和疲憊的神情。
父子倆隔著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靜靜對視。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少軒能聞到雪茄濃烈的菸草味,能看到父親眼裡的血絲,和那深深皺紋裡藏著的、不為人知的壓力。
“爸。”李少軒放下手裡的筆,叫了一聲,聲音平靜。
李萬峰冇有立刻說話,隻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菸圈。
他的目光掃過桌麵上攤開的金融雜誌、寫滿數字和算式的稿紙,最後定格在兒子臉上。
那張臉,依舊年輕,依舊英俊,但眼神……不一樣了。
李萬峰縱橫商海幾十年,看人極準。以前兒子的眼神是浮的,空的,滿是**和輕佻。
而現在,這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他都感到有些心悸的沉靜,以及……一種洞悉了什麼似的銳利。
“在看什麼?”李萬峰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情緒。
“隨便看看。”李少軒合上雜誌,“看看新聞,算算數。”
“算什麼數?”
“算算,如果恒指從現在的3950點,跌到2000點,會怎麼樣。”李少軒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萬峰夾著雪茄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
“2000點?”李萬峰嗤笑一聲,但笑聲裡冇什麼笑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跌一半?
李少軒,你知不知道現在全港,不,全球的專家,都在說牛市纔剛剛開始?4500點,5000點,纔是目標!”
“專家?”李少軒也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如果專家真的那麼準,他們早就是世界首富了,何必在報紙上寫文章賺錢?”
李萬峰眼神一凝。
李少軒繼續道:“爸,我不是專家,我也不懂什麼高深理論。但我喜歡看報紙,國際新聞。美聯儲今年以來連續加息好幾次了,美國的利率越來越高。
美國政府的財政赤字和貿易赤字,像兩個無底洞,越來越嚇人。美元在走弱,全球資本都在擔心。
這些,報紙上每天都寫,隻是大家被股市暴漲的紅利衝昏了頭,選擇性看不見而已。”
他頓了頓,看著父親的眼睛:“爸,您做生意這麼多年,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世上冇有隻漲不跌的東西。樹長不到天上去。
當所有人都瘋狂的時候,往往就是最危險的時候。萬隆的股價44塊5,市盈率是多少?負債率又是多少?我們囤的那些地,價格翻了一番,但如果……
我是說如果,市場風向一轉,資金收緊,這些資產還能不能以這個價格變現?”
李萬峰冇有說話,隻是狠狠地抽著雪茄,煙霧將他凝重的臉籠罩。
兒子說的這些,他何嘗不知道?做地產的,對資金和週期最敏感。美
聯儲加息,美國雙赤字,這些他當然關注。隻是……眼前的利潤太誘人了,市場的狂熱太有感染力了。
所有人都說還會漲,銀行追著放貸,同行都在瘋狂拿地,他停下來,就是落後,就可能被淘汰。
更重要的是,他李萬峰白手起家,多少次在絕境中殺出血路,靠的就是敢賭敢拚!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的運氣!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可是……兒子今天在會議室那不屑的表情,還有現在這番條理清晰、直指要害的話……這真的是那個隻知道吃喝嫖賭的敗家子能說出來的?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李萬峰沉聲問,目光如炬,彷彿要看到李少軒靈魂深處。
“不然呢?”李少軒攤攤手,“難道我還能找個金融專家躲在背後教我?誰不知道我李少軒是港城頭號草包,誰會教我?”
這話帶著自嘲,卻讓李萬峰心頭一震。
是啊,兒子這副德行,港城皆知,哪個真有本事的願意搭理他?更彆說教他這些了。
難道……這小子以前都是裝的?還是說,經曆了什麼,突然開竅了?
李萬峰沉默了很久,久到雪茄都快燒到手指。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李少軒,望著窗外璀璨的夜景,緩緩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風向要變。如果你是我,是萬隆的董事長,你現在會怎麼做?”
終於問到關鍵了!
李少軒心臟猛地一跳,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說服李萬峰的機會,可能隻有這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父親身邊,同樣望著窗外那片流光溢彩、卻暗藏殺機的繁華,聲音清晰而堅定,吐出四個字:
“清倉。套現。”
李萬峰霍然轉頭,死死盯著他。
李少軒毫無畏懼地迎上父親的目光,語速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立刻,馬上,停止一切新增投資!已經在談的地皮,全部暫緩!已經開工但不是核心的專案,能停就停,能賣就賣!”
“然後,動用一切手段,在最短時間內,悄無聲息地,清空集團持有的所有股票、期貨等金融資產,全部變現!
特彆是我們自己的萬隆地產股票,趁著現在股價高,逐步減持,能出多少出多少!”
“最後,非核心區域的囤地,非自用的投資性物業,隻要能找到買家,價格合適,立刻出手!哪怕是略低於市價,也要果斷賣!回籠現金!”
“爸,現在不是賺最後一個銅板的時候!現在是保住勝利果實,囤積彈藥,準備過冬的時候!把所有的動產、不動產,儘可能換成現金!
現金為王!隻有手裡握著大把的現金,等風暴真的來臨,資產價格暴跌的時候,我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甚至…
…纔有機會去抄底,用白菜價,買回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