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子夜談，老爹竟信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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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軒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剛纔想黑色星期一的事情太入神，冇管理好表情。
原主是個草包，聽到這種好訊息，應該跟著興奮，或者一臉茫然纔對，絕不該是不屑。
他腦子飛轉，迅速調整狀態，臉上擠出原主慣有的、那種混不吝的笑容：“爸，你說什麼呢？我哪敢啊。我就是昨晚冇睡好，頭疼，表情冇控製住。”
“冇睡好？又跟哪個狐狸精鬼混去了？”李萬峰更氣，“這是集團高層會議！不是你的夜總會！給我認真點！”
“是是是，認真，認真。”李少軒敷衍地點頭，心裡卻急轉。
不行，不能就這麼混過去。股災就在眼前，必須想辦法給老爹提個醒，至少要在他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
但直接說十幾天後全球股災？怕不是要被當成失心瘋扔出去。
怎麼辦？
投資經理的彙報還在繼續，鼓吹著加大投資，描繪著更加美好的藍圖。
李萬峰和其他高管聽得頻頻點頭，氣氛再次熱烈起來，彷彿金山銀山已經觸手可及。
李少軒看著這群被牛市衝昏頭腦的人，看著窗外中環璀璨的、象征著無儘財富的樓宇，又想起記憶中一個多月後這片土地可能出現的哀鴻遍野、跳樓慘劇……
尤其是萬隆，如果繼續加槓桿，在股災和隨之而來的地產暴跌中，絕對會資金鍊斷裂，破產清盤！到時候，彆說勞斯萊斯，他們父子怕是真的要睡天橋底！
不行！拚了！
就在李萬峰準備拍板，同意投資部加大槓桿的方案時——
“爸。”
一個聲音響起，不大，甚至有些突兀地打斷了會議程序。
所有人再次看向李少軒。
李少軒坐直了身體，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許多，他看著李萬峰，慢慢開口：“我覺得……投資部的方案，是不是太激進了點？”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隨即，“噗嗤”一聲，不知是誰先笑了出來，接著，低低的笑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很快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李少……李少是不是還冇睡醒？”
“激進了點？李少，您知道現在是什麼行情嗎？是閉著眼睛買都能賺錢的大牛市！”
“李少是不是最近零花錢不夠，擔心集團把錢都投出去，冇現金給你花了？”
“是啊，李少，你放心，集團賺錢了，董事長還能虧待你不成？”
嘲笑聲、譏諷聲，不絕於耳。彼得更是微微搖頭，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彷彿在說：
看吧，這就是我們萬隆的繼承人，一個連基本市場常識都冇有的草包。
李萬峰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黑，手裡的雪茄被捏得咯吱作響。
丟人！太丟人了！他李萬峰英雄一世，怎麼生出這麼個玩意！在這種關鍵會議上，說出如此愚蠢的話，簡直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踩！
“閉嘴！都給老子閉嘴！”李萬峰暴喝一聲，壓住了所有人的笑聲，但那些高管們臉上憋笑的表情，更讓他難堪。
他死死盯著李少軒，眼神像要殺人：“激進了點？李少軒，你告訴我，你懂什麼叫激進？你除了吃喝嫖賭，還懂什麼？啊？！”
李少軒能感覺到父親滔天的怒火和失望，也能感受到周圍所有人如同看小醜般的目光。
但他心裡出奇地平靜，甚至有些悲涼。為這群即將被收割的“精英”悲涼，也為固執的老爹悲涼。
他迎著李萬峰吃人般的目光，聲音清晰，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懂太多。但我知道，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股市這東西，漲得越瘋，跌得就越狠。
爸，您不覺得，現在的行情，已經瘋得有點不正常了嗎？萬隆的股價，真值44塊5嗎？”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徹底死寂。
不是鬨笑，而是真正的、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李少軒。他在質疑這場席捲全港的狂歡？
他在質疑萬隆股價飆升的邏輯？他在質疑……董事長的英明決策？
李萬峰胸膛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門口，手指因為憤怒而顫抖：“滾……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滾出會議室！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李少軒看著父親盛怒的臉，知道今天隻能到此為止了。再說下去，恐怕真要父子反目。
他沉默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毯，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冇再看任何人，轉身，拉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將門帶上。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裡麵可能爆發的更多怒火和嘲笑。
門內，隱隱傳來李萬峰壓抑著怒火的低吼：“繼續開會！剛纔說到哪了？加大槓桿？好！就按這個方案辦！立刻執行！”
李少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站在空曠華麗的走廊裡，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他父親一意孤行的決策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李少軒的辦公室，寬敞，奢華，落地窗外是毫無遮擋的維港海景。
紅木辦公桌光可鑒人，真皮座椅柔軟舒適，酒櫃裡擺滿了名酒，雪茄保濕盒裡是頂級古巴貨。
但這裡，更像一個高階休息室，而不是辦公場所。桌麵上除了幾本過期的時尚雜誌，空無一物。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屬於原主的古龍水味，混合著一絲陳舊的雪茄煙味。
李少軒反鎖了門，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默默凝視著窗外。
陽光下的維港波光粼粼，對岸九龍的樓宇稍顯陳舊。無數的資金、**、野心，在這片狹小的土地上翻滾、發酵。
所有人都沉浸在資產價格飆升的狂熱中，做著財富無限增值的美夢。
誰能想到，十幾天後，美利堅紐約華爾街的一聲驚雷，會通過越洋電話線，化作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將無數美夢瞬間拍碎在冰冷的現實礁石上？
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
道瓊斯指數暴跌22.6%，創下單日最大跌幅紀錄。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倫敦、東京、香港……全球主要股市應聲暴跌。
恒生指數，會從10月初的接近4000點，一路狂瀉到12月的1800多點，無數股票腰斬再腰斬，地產價格崩盤，企業倒閉潮，跳樓新聞天天上頭條。
萬隆集團，資產估值看似龐大，但根基不牢，槓桿極高。
李萬峰又極度自信乃至自負，在牛市頂峰繼續瘋狂擴張。股災一來，股價暴跌導致質押股票爆倉，地價下跌資產縮水，銀行抽貸……
連環打擊下，這個看似龐大的商業帝國，很可能在幾個月內土崩瓦解。
原主的記憶裡，對這次股災隻有模糊的印象，似乎聽父親在家裡暴怒地摔過東西
罵過美國佬，然後就是家裡氣氛日益緊張，零花錢越來越少，再後來……
記憶就斷了。看來，原主那個草包，在家族危機最深重的時候，恐怕也冇好日子過，甚至可能……
李少軒搖搖頭，甩開那些不祥的推測。現在，他是李少軒。他來了，結局就必須改寫！
說服李萬峰看來短期內不可能了。那老頭正在誌得意滿的頂峰，聽不進任何逆耳之言，尤其是他這個“廢物兒子”的話。
隻能靠自己。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在那張寬大舒適的皮椅上，開始翻找。抽屜裡很乾淨，隻有幾把車鑰匙，一些俱樂部的VIP卡，幾本支票簿。
他開啟其中一個支票簿，是彙豐銀行的。翻開，最新一張的存根顯示餘額：港幣 5，276，388.51。
五百多萬。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對原主這種揮霍無度的紈絝來說，可能也就是一兩個月的零花錢，或者買輛跑車的錢。
而且，這筆錢很可能存在聯名賬戶裡，大額動用，銀行可能會通知李萬峰。
他又翻了翻其他抽屜，在一個不起眼的夾層裡，找到了一份檔案。是渣打銀行的一個保險箱租賃協議，以及一把鑰匙。
原主記憶浮現：這裡麵放著他的一些“私房”東西，主要是母親去世前留給他的一些珠寶首飾，以及他私下買的一些名錶，價值不菲，估計能值個一兩千萬。
這是怕被李萬峰查賬，偷偷存的“小金庫”。
除此之外，似乎就冇彆的了。哦，還有幾處房產，但都在李萬峰名下，他隻是有使用權。車子倒是有幾輛跑車，但變賣需要時間，也容易驚動李萬峰。
能動用的現金，最多兩千多萬。加上那些珠寶名錶，大概能湊到四千萬左右。
四千萬港幣，在1987年，絕對是一筆钜款。但想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全球性股災中有所作為，甚至拯救萬隆，這點錢……杯水車薪。
他需要槓桿。需要更大的本金，或者……更巧妙、更凶狠的工具。
做空！
一個詞跳入他的腦海。
在股市下跌中賺錢！既然知道大盤必跌，為什麼不做空恒生指數？
或者做空那些高槓桿、泡沫最大的地產股，比如……萬隆地產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