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父子夜談暗藏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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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未必。這背後,恐怕是有一股力量,在藉著我們這件事,這個由頭,在敲打英資銀行,在試探他們的底線,甚至是想趁機擴大自己的影響力,爭奪金融話語權。”
“你是說……”李萬峰若有所思,緩緩吐出一個名字,“軒銀集團?還是……北邊?”
“軒銀集團,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棋子。”
李少軒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彷彿在陳述一個即將到來的大勢。
“中銀牽頭,聯合了十幾家最有實力的華資銀行,正在中環海邊,修建那棟367.4米高的新總部大廈。”
“設計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劍,要刺破港島的天際線。”
“它的目標,公開說是要取代渣打,成為港城第二高、也是第二大的銀行集團。但爸,這僅僅是目標嗎?”
367.4米。李少軒準確地報出這個數字,彷彿早已刻在腦海。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
“這是訊號。是北邊,要正式、強力、不容置疑地介入港城金融核心地帶,為97平穩過渡做準備,也為97之後牢牢掌握經濟命脈佈局的強烈訊號!
軒銀集團,背靠的是國家信用,手握的是我們無法想象的天量資金和資源。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當個老二。
他們是要在97之前,甚至97之後,從彙豐、渣打這些老牌帝國銀行手裡,硬生生撕下一大塊肉,奪回港城金融的話語權,至少,要分庭抗禮!”
李萬峰聽得心潮起伏,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膝蓋。
他這代人,對北邊的感情極其複雜,有天然的血脈認同,也有因曆史和政治原因產生的疏離、畏懼和觀望。
但兒子這番話,將一場商業糾紛,直接拔高到了家國大勢、未來格局的層麵,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
“所以,沙雅他們不敢真的把事情做絕。”
李少軒靠回沙發,語氣恢複了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冰冷的算計和強大的自信。
“因為他們比我們更清楚,真把我們李家逼到絕路,我們大不了斷尾求生,甚至直接轉身,投向北邊的銀行,投靠軒銀集團。”
“以我們萬隆現在手握的超過七十億港幣現金(加上原有儲備和五十億賠款),加上這次公開對決英資銀行帶來的巨大聲望和‘硬骨頭’形象,我們絕對是任何一家有誌於挑戰英資霸權的華資甚至中資銀行,求之不得的頂級客戶、標杆案例!到時候,彙豐、渣打不僅徹底失去我們這個客戶,還會在北邊主導的新金融格局中,被進一步邊緣化,甚至成為被打壓的物件。那纔是真正的戰略失敗,是沙雅、羅便臣他們承受不起的。所以,他們隻能賠錢,隻能和解。”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李萬峰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他需要時間消化兒子這番格局宏大的分析。
這不僅僅是商業博弈,更是站隊,是押注未來。
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
“你的意思是……我們李家以後,要多靠攏北邊?和那些中資銀行、和軒銀集團,多合作?”
“不是簡單的靠攏,是戰略合作,是順勢而為。”
李少軒糾正道,語氣斬釘截鐵。
“港城是中國的港城,97年迴歸,這是鐵打的事實,是任何力量都無法改變的曆史潮流。”
“未來的大勢在哪裡,明眼人都應該看得出來。”
“我們李家是華商,根就在這裡,產業、家人、未來都在這裡。”
“與其等到最後幾年,被潮流裹挾著、被迫做出選擇,不如現在就看清楚方向,主動靠過去,提前佈局,建立聯絡,搶占先機。”
“至少,在金融、在地產、在未來的基建、科技很多領域,現在就開始佈下棋子。”
“這次全球股災,歐美日損失慘重,但北邊受影響相對較小,反而可能是一個他們加快開放、吸引外資、包括港資的機遇期。我們手裡有現金,有專案,有經驗,現在靠過去,正當其時。”
李萬峰沉默了,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眉頭緊鎖,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和利益權衡。
他冇有立刻表態,但眼神裡的深思和動搖,說明兒子這番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已經在他心裡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彷彿從沉重的思緒中掙脫出來。
換了個相對輕鬆的話題,似乎想緩和一下過於凝重的氣氛:
“對了,你之前讓劉經理搞的那個股票回購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聽說市麵上有不少我們的散籌在拋?”
提到這個,李少軒臉上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笑容。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按照預定路線,乖乖走進陷阱時的冰冷而愉悅的笑容。
“非常順利,爸。”他語氣輕快,帶著一絲譏誚。
“怡和、太古,還有之前那幾個跟著他們上躥下跳、在媒體上唱衰我們的基金,被我們這套公開催債、輿論圍攻、最後通牒的組合拳徹底打懵了。”
“他們冇想到我們真的敢跟三大行撕破臉,更冇想到我們真的能逼銀行就範。”
“加上港股現在這副死狗樣子,跌跌不休,他們是真的怕了。”
“怕我們李家跟銀行死磕到底,引發更大的金融地震,把他們手裡那點萬隆的股票徹底變成仙股,甚至廢紙。”
“所以這幾天,市場上出現了恐慌性拋售,隻要是萬隆的股票,不管價格,不計成本地往外扔。”
他拿起矮幾上的雪茄盒,又取出一支新的COHIBA,不緊不慢地修剪著。
“我們按照預定計劃,通過十幾個不同的離岸賬戶和經紀行,在低位悄悄接貨。”
“劉經理剛纔給我發了初步估算,這次回購行動,我們大概隻動用了不到六億八千萬港幣的資金。”
“就把市麵上除了我們李家直接和間接持有的、以及少數幾個打死都不賣的堅定小股東之外的所有流通散籌,大約占公司總股本14.7%的股票,全部收了回來。”
“比我們之前預案中十億港幣的預算上限,足足省了三億兩千萬!”
他點燃雪茄,吸了一口,在瀰漫的青色煙霧中,笑容冰冷而鋒利。
“現在,我們李家對萬隆集團的合計控股權,已經超過了86%。”
“從今往後,萬隆就是我們李家說了絕對算的一言堂!”
“什麼董事會裡的洋人代表,什麼跟著怡和太古屁股後麵搖尾巴的獨立董事,統統可以滾蛋了!”
“以後再有什麼重大決策,再冇人能對我們指手畫腳,也冇人能在背後使絆子!”
“好!乾得漂亮!又是一場漂亮仗!”
李萬峰聽得眉飛色舞,忍不住用力一拍大腿,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清理了那些礙手礙腳、心思各異的外部股東,極大地加強了家族控股權,還以遠低於預期的價格完成了回購。
這簡直就是一箭三雕!
這不僅僅是商業上的勝利,更是對過往那些輕視、打壓李家的勢力的又一次響亮耳光!
“這下,我看誰還敢在背後搞小動作!萬隆這艘船,以後就我們爺倆說了算!哈哈哈!”
老爺子暢快的笑聲在書房裡迴盪。
但李少軒的笑聲卻很快收斂。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將隻抽了一兩口的雪茄隨手擱在菸灰缸上。
然後朝書房門口方向,提聲喚道:
“阿烈。”
一直如同雕塑般守在門邊陰影裡的阿烈,立刻無聲而迅捷地上前兩步,微微躬身:“少爺。”
“去,把車開出來。”
李少軒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腰背,動作優雅而充滿力量感。
他走到旁邊的衣帽架前,取下那件質感極佳的銀灰色羊絨薄風衣,隨意地搭在臂彎。
“用那輛新到手的。”
“新到手的?”阿烈略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您是說……陳澤浩留下的那輛銀影(Silver Spur)?”
“對,就那輛。收拾妥當了吧?”
李少軒一邊問,一邊對著穿衣鏡,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和袖口。
鏡中的年輕人,身姿挺拔,麵容英俊,眼神深邃而銳利。
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貴氣和曆經風浪後沉澱下的沉穩威嚴,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強大的氣場。
“收拾好了,裡外全部做了深度清潔和保養,跟全新的冇兩樣,油也加滿了。”阿烈點頭。
“嗯,開它。去中寰廣場。”
李少軒穿上風衣,冇有係扣,任由衣襬自然地垂落,更添幾分隨性與不羈。
他轉身,看向阿烈,語氣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阿烈心頭猛地一跳:
“對了,在出發之前,給彙豐的沙雅,渣打的羅便臣,恒生的利國偉,各去一個電話。用我書房的專線打,確保是他們本人接,或者絕對信任的助理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