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底牌甩出,後手狠到冇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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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彙升級了,公關話術更圓滑了,但核心目的冇變。
還是想把銀行(尤其是沙雅本人)從“違約方”甚至“欺詐嫌疑”的位置上摘出來。
把一場公開的信用危機,定性為一次不痛不癢的“工作失誤”。
他依舊冇吭聲,隻是將雪茄換到左手。
右手食指在沙發扶手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擊著,發出極其輕微的“篤、篤”聲。
這聲音通過話筒,想必也能清晰地傳到對方耳中,形成一種無聲的催促和壓迫。
詹姆斯聽不到任何迴應,隻有那規律而冷漠的敲擊聲,壓力陡增。
聲音裡的緊繃感更加明顯,語速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幾分:
“經過我行最高管理層,包括沙雅爵士的親自督導和緊急、審慎的重新評估與複覈。”
“並本著恪守商業契約精神、堅決維護香港國際金融中心信譽與基石的最高原則。”
“我們現已最終確認,您與我行於1987年9月簽署的HKX-O-198709-0027號場外歐式看跌期權合約,其所有賠付條件,已於恒生指數跌穿2000點整數關口時,完全、無爭議地觸發。”
他頓了頓,似乎在強調接下來的話:
“因此,根據該合約之明確條款,我行應支付的賠付金額,共計港幣二十億元整。”
“已經於今日,1987年11月5日上午十時整,通過SWIFT係統,全額、一次性劃撥至您在合約中指定的收款賬戶。”
“即您在瑞士聯合銀行(UBS)蘇黎世分行開設的信托賬戶。”
“相關的電文確認憑證、結算水單以及更新後的合約狀態檔案,我稍後會派專人,密封送至府上,請您查收。”
“如有任何疑問,我們隨時提供解釋。”
二十億。到賬了。
彙豐,這家盤踞香港百年、向來以傲慢和強勢著稱的英資金融巨鱷,服軟了。
賠錢了。而且速度比李少軒預料中,還要快上那麼一兩天。
看來,昨天讓陳律師向金管局、證監會等七大監管機構同步傳送的措辭嚴厲的“最後通牒”預備性舉報函,以及向十幾家國際主流財經媒體“透露”的風聲,是真的打到了他們的七寸。
信譽,尤其是涉及國際投資者信用的根本信譽,纔是這些跨國銀行真正的命門。
為了保住這個,二十億現金,雖然肉疼,但也必須割。
“另外,”詹姆斯不敢有絲毫停頓,立刻補充。
語氣變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的意味。
“關於之前,由於溝通上的誤會,導致我行風險管理部對萬隆集團及其關聯企業部分信貸申請的臨時性、審慎的重新評估措施,現已全部撤銷。”
“萬隆集團及其實際控製人李萬峰先生、李少軒先生,依然是我行最尊貴、最重要的戰略合作夥伴之一。”
“沙雅爵士個人也非常期望,能在不久的將來,與李萬峰先生及您本人進行會晤,當麵澄清誤會,展望我們未來更廣闊、更深入的合作前景。”
臨時性審慎措施?撤銷?最尊貴最重要的戰略合作夥伴?
李少軒心裡那抹冷笑幾乎要溢位胸腔。
之前擺出一副要聯合其他銀行封殺、凍結萬隆所有信貸渠道、逼李家就範的猙獰麵孔。
現在賠了錢,知道硬來不行,立馬換上一副“誤會、都是誤會”的虛偽嘴臉。
是“我們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資本的現實與冷酷,翻臉與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維多利亞港的天氣變化還要快,還要毫無廉恥。
“知道了。”
李少軒終於再次開口,依舊是吝嗇到極致的三個字。
語調冇有任何變化,彷彿聽到的不是二十億到賬和製裁解除,而是傭人報告說下午茶準備好了。
說完,他手指微動,似乎就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等等!李少!請稍等!”詹姆斯在電話那頭急聲喊道。
聲音裡的懇求意味更加明顯,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還……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征求您的意見。”
李少軒的手指停在半空,冇說話,但也冇結束通話。意思是:有屁快放。
詹姆斯如蒙大赦,趕緊說道:“沙雅爵士,以及渣打銀行的羅便臣總裁、恒生銀行的利國偉主席,經過商議,認為為了徹底消除市場不必要的疑慮,穩定投資者情緒,共同維護港城金融市場的長期健康與繁榮,我們四方,最好能共同舉行一個小型的、非正式的聯合新聞釋出會。”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
“釋出會的主旨,是向公眾和媒體澄清,近期關於那份場外期權合約賠付事宜的一些不實的傳聞和誤解。”
“強調這僅僅是一次正常的商業合約履行過程中,由於溝通和技術原因產生的小小插曲,並且現在已經得到了圓滿、妥善的解決。”
“旨在向本地及國際社會,傳遞我們港城金融界團結協作、共克時艱、堅決恪守商業信諾的堅定信念和積極訊號。這對於恢複市場信心至關重要。時間方麵……您看,明天下午是否方便?”
聯合新聞釋出會?澄清誤會?小小插曲?圓滿解決?傳遞團結、信諾的積極訊號?
李少軒徹底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終於清晰地閃過了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玩味和譏誚。
這幫老牌殖民地的金融貴族,洋鬼子,倒真是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而且還要拉著他一起,把這台階鋪得又寬又平,鑲金嵌玉。
賠了錢,丟了裡子(钜額現金)和麪子(被公開催債打臉),現在居然想出了這麼一招。
拉著自己這個“苦主”兼“勝利者”,一起上演一出“將相和”、“一笑泯恩仇”的戲碼。
把一場**裸的、你死我活的商業對賭、信譽攻防戰,精心包裝成“一場因溝通不暢產生的美妙誤會”?
把他們試圖賴賬、拖延、施壓的醜陋行徑,洗白成“恪守契約”、“勇於承擔責任”的業界楷模行為?
順便把他們和自己強行捆綁,塑造一個“共同維護港城金融穩定”的崇高形象。
來挽回他們那在股災和違約風波中已然搖搖欲墜的信譽大廈?
想得可真美。這公關水平,這顛倒黑白、混淆視聽的功力,不愧是玩了上百年金融遊戲的頂級掠食者。
不過……
李少軒靠回沙發深處,目光投向窗外被厚重窗簾阻隔的光線,眼神深處飛快地權衡著。
眼下這個節點,五十億賠款已經基本落袋(渣打和恒生的估計也快了),三大行的製裁威脅煙消雲散,主要戰略目標已經達成。見好就收,適可而止,是成熟獵手的素養。把對方逼到絕路,狗急跳牆,對自己也冇有好處。畢竟,他未來的商業版圖,不可能完全繞開這些盤根錯節的金融巨頭。而且,配合他們演這出“和解”大戲,看似給了對方體麵的台階,實則對自己也有利。
一方麵,可以向外界展示他李少軒並非一味莽撞、得理不饒人的愣頭青。
而是懂得分寸、顧全大局、可打可談的成熟玩家形象。這有利於他未來更複雜的商業運作。
另一方麵,通過這次“和解”,他能以一種相對平等、甚至略占上風的姿態,與三大行建立一種新的、微妙的“合作關係”。
這種關係或許脆弱,但至少表麵上是“友好”的。這能為他爭取更多的時間和發展空間。
再者,公開亮相,以“勝利者”和“顧全大局者”的雙重身份,站在港城金融舞台的中央。
接受鎂光燈的聚焦和全城的矚目,這本身,就是一次極佳的個人和家族聲望的躍升。
從此,港城上流社會,不會再有人把他看作“敗家子”,而是必須正視的、新一代的商界強人。
“可以。”
思緒電轉間,李少軒已經做出了決斷。他對著話筒,終於吐出了兩個讓電話那頭詹姆斯瞬間鬆了口氣的字。
“時間地點,你們定。定了通知我秘書。”他語氣依舊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我隻露麵十五分鐘。多一秒都不行。”
“太好了!非常感謝李少您的深明大義和鼎力支援!”詹姆斯的聲音充滿瞭如釋重負的喜悅。
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
“地點就定在中寰廣場一樓的國際會議中心,那裡設施最好,媒體也熟悉。”
“時間就定在明天,11月6日下午三點整,您看可以嗎?”
“請您放心,所有的流程、通稿、現場安排,我們都會準備妥當,絕對讓您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