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總裹著化不開的濕意,如牛毛般斜斜織落,將青石板路浸得油亮,天地間都暈染成一片朦朧黛色。馬車碾過泥濘官道,車輪卷著細碎水花,重重打在車簾邊緣,暈開一圈圈深褐水痕,像極了蘇瑤心底揮之不去的陰霾。她靠在微涼的車壁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中泛黃賬本,紙頁邊緣被反覆觸碰得發毛起卷,沈從安的罪證雖已確鑿,可二皇叔殘餘勢力仍如附骨之疽,而被押在隨行馬車裏的吳毒師,更是嘴硬如頑石,任誰審問都不肯再多吐半個字,隻留滿室沉默與焦灼。
“吳毒師那邊有動靜。”慕容玨沉斂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幾分不容錯辨的警惕,緊接著馬車便緩緩停穩。蘇瑤立刻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掀開車簾一角,入目便是兩名暗衛死死按著被鐵鏈鎖縛的吳毒師。男人本就因膝蓋中了毒針而麵色青灰如鬼,此刻卻驟然劇烈掙紮,脖頸青筋暴起如虯結,嘴角溢位渾濁涎水,渙散的眼神裡翻湧著詭異狂熱,分明是毒癮發作的徵兆,整個人像一頭失控的困獸。
“他體內早藏了慢性毒引,是留著後手的,此刻發作怕是想藉機尋死。”蘇瑤縱身下車,冰涼雨絲瞬間打濕她的鬢髮,幾縷青絲黏在頰邊,襯得眉眼愈發清冷。她快步蹲下身,指尖飛快搭在吳毒師腕間,三枚金針如流星趕月般刺入他幾處大穴,堪堪壓製住他的躁動。可吳毒師依舊嗬嗬怪笑,涎水混著雨水順著下頜滴落,含糊不清地嘶吼:“你們找不到的……太湖島的弟兄們……會把你們都沉進湖裏餵魚……”
慕容玨眼神一凜,抬腳穩穩踩在吳毒師胸口,力道精準得剛能讓他窒息卻不致命,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太湖島?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吳毒師卻笑得愈發癲狂,腦袋不受控製地搖晃,嘴角涎水淋漓,任憑慕容玨施壓,再也不肯吐露半個字。蘇瑤起身輕搖頭,語氣凝重:“他是借毒癮裝瘋避審,強行逼供隻會逼他咬碎齒間藏毒自盡,得先找處地方穩住他的毒性,再慢慢耗他的意誌力。”
秦風立刻上前躬身稟報:“侯爺,前方半裡處有間‘回春堂’,看著是本地老字號醫館,不如先去那裏暫歇。既能穩住吳毒師的毒性,也能讓弟兄們避避這場雨,免得暴露行蹤。”慕容玨頷首應允,示意暗衛將吳毒師重新押好,用厚重黑布矇住他的臉,偽裝成重病垂危的家僕。一行人收斂周身氣息,藉著煙雨掩護,朝著那處醫館緩步而去。
雨絲愈發綿密,遠遠便望見回春堂的青瓦招牌在煙雨中泛著溫潤微光,木質門扉虛掩著,門楣上懸掛的兩串乾艾草被雨水打濕,散發出淡淡的清苦藥香,混著江南特有的水汽,竟透出幾分與世無爭的安穩。慕容玨抬手示意暗衛分散在醫館四周隱蔽警戒,自己則陪著蘇瑤輕推木門而入,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打破了堂內的靜謐。
堂內光線略顯昏暗,靠牆的葯櫃排得齊齊整整,每一格抽屜都貼著泛黃卷邊的藥名標籤,空氣中瀰漫著當歸、白朮的醇厚葯香,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清冽氣,顯然是剛炮製過新採的藥材。櫃枱後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低頭專註碾葯,葯杵撞擊瓦臼的“篤篤”聲沉穩有力,在寂靜的堂內格外清晰,透著幾分歲月靜好的閑適。
“老丈,叨擾了。”慕容玨語氣溫和,刻意收斂了周身的殺伐銳氣,扮作關切家僕的富商模樣,抬手虛壓了壓袖中劍柄,“我家僕人染了怪病,一時不便趕路,想借貴地暫歇片刻,還請老丈行個方便。”老者緩緩抬起頭,目光先落在被暗衛押著的吳毒師身上,隨即又掃過蘇瑤腰間懸掛的素色葯囊——那葯囊是陳年麻布縫製,上麵綉著一朵極簡的玉蘭花,針腳細密溫婉,帶著舊年時光的痕跡,絕非尋常匠人所能綉出。
就在這時,老者手中的葯杵猛地一頓,“噹啷”一聲重重落在瓦臼裡,驚起細碎葯末。他渾濁的眼眸驟然睜大,死死盯著那朵玉蘭花綉紋,手指控製不住地顫抖,連聲音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慄:“這……這玉蘭花綉紋……姑娘你是誰?”蘇瑤心中一怔,下意識攥緊葯囊,指節泛白——這是母親生前為她親手縫製的,玉蘭花是蘇家獨有的象徵,尋常人根本不可能認得,眼前這老者究竟是誰?
“老丈認得這綉紋?”蘇瑤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眼底翻湧著期待、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十年隱忍漂泊,她早已不敢輕易對人敞開心扉。老者緩緩站起身,踉蹌著走出櫃枱,全然不顧門外雨水打濕衣袍下擺,伸手想要觸碰葯囊,卻又在半空中遲疑著停下,指尖依舊顫抖不止,聲音哽咽:“認得……怎麼會不認得……這是蘇夫人的手藝啊……當年蘇大人常帶著蘇夫人來江南採買藥材,我親眼見過蘇夫人綉這玉蘭花,針腳半點不差……”
“你認識我父親?”蘇瑤的聲音瞬間哽咽,眼眶瞬間蓄滿淚水,十年積壓的委屈與思念在這一刻決堤。自從蘇家滅門後,她見慣了趨炎附勢的小人與逆黨爪牙的兇狠,從未想過,會在江南這偏僻醫館裏,遇到認識父親的舊人。老者連連點頭,淚水順著滿臉皺紋滑落,抬手抹了把臉,哽咽道:“認得……在下陳默,當年蒙蘇大人捨命相救,才得以留這條性命……姑娘可是……蘇大人的千金?”
慕容玨見狀,悄然後退一步,抬手示意暗衛守住門口,既給兩人留出傾訴空間,又暗中警惕著堂內動靜,指尖始終按在腰間劍柄上,不敢有半分鬆懈。蘇瑤再也綳不住,淚水滾落臉頰,用力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是蘇瑤。陳老丈,你真的認識我父親?他當年……在江南究竟在做什麼?”
陳默拉著蘇瑤走到堂內座椅旁坐下,親手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藥茶,指尖還在微微發顫,緩緩開口追憶:“那是十二年前,我還是太湖邊的採藥人,被鹽幫的人誣陷私藏禁藥,要把我綁去沉湖。是蘇大人恰好路過,不僅為我洗清冤屈,還親自為我娘診治咳疾,開了方子調理,沒過多久就痊癒了。後來我才偶然得知,蘇大人那時是在暗中查江南鹽商走私的案子,經常喬裝成藥商,往來於蘇州、太湖一帶蒐集證據。”
蘇瑤握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心底寒涼刺骨:“我父親當年查到了沈從安與二皇叔勾結走私的鐵證,可奏摺還沒來得及遞到陛下手中,蘇家就被冠以謀逆罪名滿門抄斬了。”陳默聞言,氣得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葯碗被震得叮噹作響,眼底滿是怒火與悲憤:“那沈從安和二皇叔根本不是東西!當年蘇大人就提醒過我,讓我遠離鹽幫和沈家,說他們心狠手辣、為富不仁,沒想到……沒想到他們竟真的對忠良下此毒手!”
“陳老丈,你這些年一直留在江南?有沒有見過二皇叔的殘餘勢力?”慕容玨適時開口,將話題拉回追查逆黨的正途,語氣沉穩而鄭重。陳默收斂怒火,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見過。二皇叔倒台後,他的殘餘黨羽就像喪家之犬,藏在太湖周邊的島嶼上苟延殘喘。他們經常派人來我這醫館買葯,出手異常闊綽,可神色都陰鷙詭異,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察覺不對,就故意推脫說藥材短缺,結果前幾日還被人找上門威脅,說我再敢多嘴,就一把火燒了我的醫館。”
蘇瑤心中一動,身體微微前傾,急切追問:“你知道他們具體藏在哪個島上嗎?有沒有見過一個姓吳的毒師?那人陰鷙刻薄,最擅煉製奇毒,手段狠辣至極。”陳默皺著眉仔細思索片刻,重重點頭:“應該是太湖中心的玄鐵島。那島四麵環水,隻有一條窄窄的碎石道能上去,地勢險要得很。島上原本是個廢棄的鐵礦,後來被二皇叔的人佔了,改成了秘密據點。至於姓吳的毒師,我倒沒親眼見過,但聽說島上有個怪人,天天閉門煉毒,不少黨羽都被他抓去試毒,死得淒慘無比。”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暗衛壓低的喝止聲,氣息短促而警惕。陳默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幾分緊張:“不好!怕是他們又來監視我了!”慕容玨立刻起身,對秦風沉聲吩咐:“帶兩個人出去處理,乾淨利落,別留活口,免得打草驚蛇,驚動玄鐵島的人。”秦風領命,悄然推門而出,片刻後便傳來幾聲壓抑的悶響,隨即又恢復了寂靜,顯然已經解決了麻煩。
陳默看著慕容玨雷厲風行的模樣,又望向蘇瑤眼中的堅定,語氣愈發決絕:“蘇姑娘,慕容侯爺,我知道玄鐵島的佈防情況。島上不光有不少私兵,還佈滿了毒物陷阱,都是那個吳毒師親手佈置的,尋常人進去必死無疑。我帶你們過去,就算不能親手為蘇大人報仇,也能幫你們摸清路況,避開陷阱,也算報答蘇大人當年的再造之恩。”
蘇瑤心中一暖,緊緊握住陳默的手,語氣帶著感激與擔憂:“陳老丈,此事兇險萬分,玄鐵島危機四伏,你不必為了我們勉強自己。”陳默用力搖頭,眼底滿是決絕:“蘇大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這十年苟活在江南,日日都盼著能有機會報答。況且,二皇叔的人在太湖一帶作惡多端,欺壓漁民、掠奪財物,害了不少百姓,我早就想除了他們,隻是一直有心無力。”
慕容玨沉吟片刻,頷首應允,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關切:“好。但你必須答應我們,全程跟在暗衛身後,絕不擅自行動。玄鐵島地勢複雜,吳毒師又精通毒術,稍有不慎便會喪命,你的安全最重要。”陳默連連應下,轉身快步走進內堂,不多時便拿著一張泛黃的圖紙出來,小心翼翼鋪在桌案上:“這是我這些年偷偷畫的玄鐵島地圖,島上的鐵礦洞是他們存放兵器和毒物的地方,議事堂在島中央的閣樓裡,那個吳毒師的煉毒房,應該也在閣樓頂層。”
蘇瑤俯身盯著地圖,指尖輕輕劃過玄鐵島的輪廓,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堅定:“吳毒師剛才毒癮發作時,親口提到了太湖島的弟兄,想必就是指玄鐵島。我們今夜就動身,趁他們還沒察覺吳毒師被擒,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徹底端了這個據點。”慕容玨頷首認同,立刻部署任務:“秦風,你帶十名暗衛,喬裝成漁民,駕船繞到玄鐵島後方,控製住碼頭,不許任何人進出,切斷他們的退路。剩下的人隨我和蘇姑娘從正麵突襲,陳老丈帶路,優先找到毒物庫,把所有毒藥全部銷毀,絕不能讓它們流入民間。”
眾人分工完畢,陳默轉身走進葯庫,抱出一捆捆早已備好的解毒藥材,分給暗衛們隨身攜帶,細細叮囑:“這些是解瘴氣和迷毒的藥草,煮水服下能暫避毒性,你們都提前含在舌下。玄鐵島濕氣重,吳毒師定然在島上布了瘴氣陷阱,萬萬不可大意。”蘇瑤看著陳默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父親當年的一次善舉,如今竟成了追查逆黨的重要助力,若是父親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深感欣慰。
雨勢漸漸小了些,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昏黃,暮色如同墨汁般緩緩暈染開來,即將籠罩整片太湖。慕容玨讓人將吳毒師押進馬車暗格,用特製的精鋼鎖鏈牢牢鎖住,又在他脖頸處套上防咬舌的鐵環,徹底斷絕他自盡的可能。陳默仔細鎖好醫館大門,摘下門楣上的招牌,小心翼翼藏進柴房,低聲呢喃:“等收拾了那些逆黨,我還會回來開醫館,繼續給鄉親們看病,守好這片地方。”
一行人朝著太湖岸邊走去,沿途村落漸漸亮起燈火,炊煙裊裊升起,混著雨水的清冽與草木的清香,透著幾分尋常人家的寧靜。可這份寧靜之下,卻是洶湧的暗流——玄鐵島上的私兵還在酣睡,對即將到來的圍剿一無所知;吳毒師的陰謀尚未完全揭開,二皇叔是否還有其他後手,誰也無從知曉;而沈從安與二皇叔的勾結,背後是否還藏著更深的秘密,仍是未解之謎。
抵達太湖岸邊時,秦風早已安排好了三艘小巧的漁船,船體狹窄,不易被察覺,船工都是喬裝後的暗衛,對太湖的水文路況瞭如指掌。陳默率先跳上船,拿起竹篙撐船,動作嫻熟利落,低聲道:“現在是漲潮時分,水流湍急,我們從西側淺灘靠岸,那裏礁石多、視野差,守衛最為鬆懈,不易被發現。”慕容玨小心翼翼扶著蘇瑤上船,船身微微晃動,他穩穩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熱透過指尖傳來,驅散了她周身的寒涼,也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蘇瑤靠在慕容玨身邊,望著遠處模糊的島嶼輪廓,冰涼的夜風夾雜著水汽吹在臉上,刺骨生寒。她從懷中掏出父親的舊手劄,指尖輕輕撫過上麵“沈從安”三個字,眼底滿是堅定,在心中默唸:“爹,娘,等過了今夜,我一定會徹底肅清這些逆黨,讓蘇家的冤屈得以昭雪,讓所有害過我們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絕不會再讓你們白白受冤。”
慕容玨輕輕攬住她的肩,語氣鄭重而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我陪你。”簡短的三個字,卻如定心丸般穩住了蘇瑤的心。船在水麵上緩緩前行,竹篙劃過水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與遠處的蛙鳴、岸邊的蟲吟交織在一起,巧妙掩蓋了他們的蹤跡。暗衛們手持兵器,神色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約莫半個時辰後,玄鐵島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整座島黑漆漆的,唯有中央閣樓亮著微弱的燈光,昏黃光暈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想必就是吳毒師的煉毒房。陳默將船緩緩停在淺灘,示意眾人輕身上岸,壓低聲音叮囑:“前麵是一片茂密的蘆葦盪,裏麵藏著不少暗哨,都帶著獵犬,我們從蘆葦盪的縫隙穿過去,腳步一定要輕,千萬別驚動他們。”
眾人俯身鑽進蘆葦盪,高大的蘆葦比人還高,葉片上的雨水打濕了衣袍,冰涼刺骨。蘇瑤指尖扣著幾枚銀針,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仔細捕捉著細微聲響,隱約聽到不遠處傳來守衛的交談聲,語氣散漫:“吳先生今天怎麼沒出來巡查?聽說他最看重的蝕骨散快煉成了,要是成了,咱們以後對付朝廷兵卒就更有底氣了。”“管那麼多幹什麼,咱們隻要守好自己的崗位,等事成之後,二皇叔答應給咱們每人一百兩黃金,夠咱們快活一輩子了。”
慕容玨眼神一冷,對身邊的兩名暗衛做了個噤聲手勢,又指了指守衛所在的方向。兩名暗衛立刻會意,身形如鬼魅般竄了出去,腳步輕盈得如同踏在雲端,手中短刀精準刺入兩名守衛的脖頸,動作乾脆利落,連一聲悶響都沒發出。隨後迅速將屍體拖進蘆葦盪深處,用雜草掩蓋好痕跡,不留半點破綻。
眾人繼續前行,穿過蘆葦盪,便來到了玄鐵島的入口。入口處立著兩座巨大的鐵雕像,雕像手持長刀,麵目猙獰,在夜色中透著森然殺氣,顯然是用來威懾外人的。守衛數量比陳默預想的還要多,約莫二十人,手持火把來回巡邏,跳躍的火光將入口照得亮如白晝,每一處角落都巡查得十分仔細。
“左邊的守衛每隔一炷香就會換一次崗,紀律森嚴,右邊的守衛大多是臨時招募的散兵,比較鬆懈,崗亭裡的哨兵還經常偷懶打盹。”陳默壓低聲音,指著右側的崗亭,“我們從右邊繞過去,先解決崗亭裡的哨兵,再悄悄清理外圍守衛。”慕容玨點頭,迅速分派任務:“秦風,你帶五人吸引左邊守衛的注意力,盡量拖延時間,別硬拚。我帶三人解決右邊的哨兵和外圍守衛,蘇姑娘和陳老丈留在原地,由暗衛貼身保護,切勿亂動。”
秦風領命,帶著五名暗衛悄悄繞到左邊,故意踢響腳邊的石子,發出輕微的聲響。守衛們立刻警覺,紛紛舉著火把圍了過去,厲聲喝問:“誰在那裏?快出來!不然我們就放箭了!”秦風等人趁機現身,手持兵器與守衛廝殺在一起,刀刃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四濺,慘叫聲、兵器交擊聲此起彼伏,成功將左邊的守衛全部吸引過去。右邊的守衛聽到動靜,紛紛轉頭張望,崗亭裡的哨兵也探出頭,好奇地朝著聲響處打量,毫無防備。
慕容玨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縱身躍起,身形如一道黑影掠過,手中長劍精準刺入崗亭裡的哨兵咽喉,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其餘暗衛立刻衝上前,對右邊的守衛展開突襲,動作乾脆利落,招招致命,不過片刻功夫,右邊的守衛便被全部解決,沒有留下任何活口。“快,去毒物庫!”陳默帶著眾人穿過入口,沿著碎石路朝著島西側的鐵礦洞快步跑去,腳步急促卻沉穩。
鐵礦洞的入口被一扇巨大的鐵門擋住,門上掛著沉重的銅鎖,鎖芯早已生鏽,卻依舊堅固。一名暗衛上前,揮刀重重砍在銅鎖上,“當”的一聲巨響,銅鎖應聲斷裂。眾人合力推開鐵門,一股刺鼻的毒氣瞬間撲麵而來,帶著腐臭與辛辣,令人作嘔。蘇瑤立刻掏出早已備好的防毒香囊,分給眾人:“快戴上,這是吳毒師煉製的瘴氣,吸入過多會全身僵硬、七竅流血而死,萬萬不可大意。”眾人迅速戴上香囊,跟著陳默小心翼翼走進鐵礦洞。
洞內漆黑一片,隻有牆壁上插著的火把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的路。洞道兩側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瓷瓶、陶罐,裏麵裝著各色毒藥,有的冒著裊裊黑氣,有的泛著詭異的藍綠光暈,還有的不斷冒泡翻滾,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令人頭暈目眩。蘇瑤仔細檢視,發現不少瓷瓶上都貼著標籤,寫著“蝕骨散”“**香”“斷脈毒”等字樣,與蘇州莊園爆炸現場發現的毒物一模一樣,顯然都是吳毒師的手筆。
“這些毒藥絕不能留,若是流入民間,定會害死無數百姓,後果不堪設想。”蘇瑤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就要點燃身邊堆放的藥草,準備將所有毒藥一併銷毀。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帶著偏執的瘋狂,令人毛骨悚然:“想銷毀我的寶貝毒藥?蘇瑤,你未免也太過大意了。”眾人立刻轉身,隻見吳毒師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站在洞門口,手中握著一瓶黑色毒液,眼神狂熱而陰狠,周身都透著詭異的氣息。
“你怎麼會在這裏?”慕容玨眼神一凜,長劍瞬間出鞘,劍尖直指吳毒師,語氣冷得能凍裂骨頭。吳毒師嗤笑一聲,晃了晃手中的毒液瓶,瓶中黑色液體翻滾湧動,散發出更濃烈的毒氣:“你們以為那點破鎖鏈就能困住我?我早就在鎖鏈上塗了化鐵水,剛才趁你們與守衛廝殺的時候,就已經掙脫了。你毀了我的蘇州毒坊,今天我就要讓你和這些毒藥一起陪葬,讓你嘗嘗被萬毒噬心的滋味!”
說罷,吳毒師猛地將毒液瓶摔在地上,黑色毒煙瞬間瀰漫開來,如同潮水般朝著眾人撲去,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得發出“滋滋”聲響。“快屏住呼吸!這是腐心毒,沾之即腐!”蘇瑤厲聲大喊,同時從懷中掏出解毒丹,分給身邊眾人服下。暗衛們立刻衝上前,想要抓住吳毒師,可他早有防備,轉身就跑,身形踉蹌卻極快,朝著閣樓的方向狂奔而去,嘴裏還發出瘋狂的大笑。
“別追!先銷毀毒藥!”蘇瑤伸手攔住眾人,將火摺子用力扔向葯堆。火焰瞬間燃起,吞噬著身邊的瓷瓶陶罐,毒藥遇火後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冒出更濃的毒煙,嗆得人難以呼吸。眾人立刻退出鐵礦洞,慕容玨對秦風沉聲吩咐:“你帶兩人守在這裏,務必確保所有毒藥都被燒毀,不許任何人靠近,哪怕是自己人也不行。我和蘇姑娘、陳老丈去追吳毒師,順便探查閣樓裡的情況,蒐集逆黨罪證。”
三人朝著閣樓快步跑去,沿途遇到不少聞聲趕來的私兵,個個手持兵器,麵目猙獰。慕容玨手持長劍,開路在前,劍影翻飛間,每一招都直取私兵要害,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濺滿了他的衣袍,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動作,依舊淩厲迅猛。陳默雖然年事已高,但常年在山中採藥,身手十分矯健,手中藥鋤舞得虎虎生風,既能避開私兵的攻擊,又能趁其不備敲擊私兵穴位,幫慕容玨分擔壓力。
蘇瑤跟在身後,指尖銀針不斷射出,精準刺中私兵的穴位,讓他們瞬間失去行動能力,倒在地上哀嚎。她一邊奔跑,一邊留意四周環境,發現閣樓的窗戶都被厚厚的木板釘死,隻有頂層的窗戶透著昏黃燈光,隱約能聞到淡淡的毒氣,顯然是吳毒師的煉毒房無疑,也斷定吳毒師定然藏在頂層。
抵達閣樓門口時,兩名私兵手持長刀攔了上來,厲聲喝問:“你們是誰?竟敢擅闖吳先生的地方!”慕容玨側身避開長刀,手腕一轉,長劍精準挑飛兩人的兵器,緊接著一腳踹在他們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將兩人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過去。陳默輕輕推開閣樓大門,裏麵漆黑一片,隻有樓梯口亮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狹窄的樓梯,透著幾分詭異與陰森。“吳毒師肯定在頂層,這樓梯說不定有陷阱,我們小心點走。”陳默壓低聲音提醒,語氣帶著幾分警惕。
三人沿著木質樓梯緩緩上行,樓梯年久失修,踩在上麵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閣樓裡格外刺耳。剛走到二樓轉角處,腳下突然一空,慕容玨反應極快,立刻攬住蘇瑤的腰,縱身躍起,穩穩落在旁邊的台階上。陳默反應稍慢,險些掉下去,幸好及時抓住樓梯扶手,才勉強穩住身形,驚出一身冷汗。原來樓梯中間被人挖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裏麵插滿了鋒利的毒針,針尖泛著幽藍光芒,顯然餵了劇毒,若是掉下去,定然屍骨無存。
“吳毒師倒是狡猾,處處都佈下陷阱,妄圖拖延時間。”慕容玨眼神一冷,揮劍砍斷旁邊的木欄杆,將斷裂的欄杆搭在陷阱上,鋪成一條臨時通道。欄杆不算穩固,踩在上麵微微晃動,三人小心翼翼地走過陷阱,不敢有半分大意,繼續朝著頂層緩緩上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穩。
頂層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吳毒師癲狂的大笑聲,夾雜著煉毒爐燃燒的“劈啪”聲。慕容玨輕輕推開門,隻見吳毒師站在煉毒爐前,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毒譜,眼神狂熱地盯著爐中翻滾的黑色毒煙,臉上滿是癡迷。“蘇瑤,你終於來了。”吳毒師緩緩轉過身,眼底滿是瘋狂與陰狠,“這是我最新煉製的‘七絕毒’,無色無味,一旦吸入,七日之內必會五臟俱裂而死,我本來是想留著對付你的,既然你送上門來,那就讓你先嘗嘗這絕世奇毒的滋味。”
說罷,吳毒師抬手就要轉動煉毒爐的機關,將毒煙引向眾人。蘇瑤眼神一凜,指尖一彈,幾枚銀針帶著淩厲風聲,精準直指吳毒師手中的毒譜——她深知,這本毒譜是吳毒師的命根子,他定會拚死護住。果然,吳毒師下意識地抬手去護毒譜,身形露出破綻。慕容玨趁機衝上前,長劍直指他的胸口,速度快如閃電。吳毒師側身勉強避開,轉身就要從窗戶跳出去逃生,卻被陳默扔出的葯鋤重重砸中膝蓋,踉蹌著倒在地上,發出一聲痛呼。
慕容玨立刻上前,一腳死死踩在吳毒師的後背,力道之大,讓他根本無法動彈,長劍抵住他的脖頸,語氣冰冷刺骨:“吳毒師,玄鐵島的私兵已經被我們全部肅清,你已經無路可逃了。快說,二皇叔還有沒有其他據點?那些殘餘黨羽都藏在哪裏?”吳毒師趴在地上,拚命掙紮,卻被慕容玨踩得動彈不得,眼神怨毒地瞪著眾人,突然猛地咳嗽起來,口中溢位大量黑血——竟是又想咬碎齒間藏毒自盡,寧死也不肯招供。
蘇瑤立刻上前,指尖銀針飛快刺入他的幾處穴位,精準封住他的經脈,阻止毒素在體內蔓延,語氣冷冽:“別讓他死,他還有很多事沒交代清楚,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吳毒師渾身劇烈抽搐,臉色青黑如鬼,眼神漸漸渙散,卻依舊不肯認輸,含糊不清地嘶吼:“你們贏不了的……二皇叔還有後手……影閣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遲早會……”話沒說完,便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慕容玨俯身檢查了一下吳毒師的氣息,對蘇瑤道:“他隻是昏過去了,暫時死不了,等回去後再慢慢審問。我們先搜搜這閣樓,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尤其是關於逆黨殘餘勢力的訊息。”陳默點點頭,立刻在閣樓裡翻找起來,不多時便從抽屜裡找出一本賬本,小心翼翼遞給蘇瑤:“姑娘你看,這上麵記錄著玄鐵島私兵的數量、兵器和毒物的存放地點,還有與江南鹽商的往來明細,都是重要罪證。”
蘇瑤接過賬本,快速翻閱起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語氣凝重地說:“這上麵不僅記錄了二皇叔殘餘勢力的部署,還提到了一個神秘組織——‘影閣’。上麵說,影閣會在三日後接應玄鐵島的私兵,一起前往京城作亂,看來二皇叔還有不少餘黨藏在京城,我們得儘快回去稟報三皇子,提前做好防備,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暗衛的稟報聲,語氣急促卻沉穩:“侯爺,姑娘,島上的私兵已經全部被肅清,毒物庫的毒藥也都徹底燒毀了。屬下在議事堂發現了一封密函,上麵說逆黨打算在三日後偷襲太湖沿岸的城鎮,掠奪糧草,為前往京城作亂做準備。”慕容玨接過密函,快速看了一遍,眉頭緊蹙,語氣凝重:“看來他們是想孤注一擲了。秦風,你立刻派人通知江南各州府,讓他們加強防禦,做好應對準備。我們也儘快押著吳毒師返回京城,務必從他口中審出影閣的下落,提前佈防。”
陳默走到窗邊,望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對蘇瑤道:“蘇姑娘,慕容侯爺,我就不跟你們回京城了。太湖沿岸的百姓受了逆黨不少苦,我要留在江南,幫鄉親們重建家園,安撫民心。另外,我也會幫你們留意影閣的動靜,若是有任何訊息,我會立刻派人快馬加鞭稟報你們,絕不讓他們再為禍一方。”蘇瑤點點頭,緊緊握住陳默的手,眼中滿是感激:“陳老丈,多謝你。日後若是有任何難處,可隨時派人去京城鎮北侯府找我們,我們定會竭盡全力幫你。”
眾人收拾妥當,暗衛將昏死的吳毒師牢牢捆住,抬上漁船。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雨水早已停歇,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太湖水麵上,泛著粼粼波光,格外耀眼。玄鐵島漸漸遠去,島上的火光還未熄滅,濃煙滾滾,那是逆黨覆滅的象徵,也是蘇家冤屈即將昭雪的希望,更是江南百姓重獲安寧的預兆。
蘇瑤站在船頭,望著遠處漸漸模糊的玄鐵島,心中百感交集。玄鐵島據點被摧毀,吳毒師被擒,看似取得了階段性勝利,可“影閣”的神秘出現,又給這場復仇之路增添了新的變數與危機。她清楚地知道,這場與逆黨的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唯有徹底肅清所有殘餘勢力,揪出影閣的真麵目,才能真正卸下心中的仇恨,給蘇家列祖列宗一個交代,也給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慕容玨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熱驅散了她心中的寒涼與不安,語氣溫柔而堅定:“別擔心,無論前路有多少兇險,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與你並肩作戰。”他抬眼望向遠方的京城方向,眼神銳利如鷹:“影閣既然敢冒頭作亂,我們就敢將他們一網打盡,讓所有藏在黑暗中的罪孽,都暴露在陽光之下,絕不讓他們再為禍人間。”
漁船緩緩駛離太湖,朝著岸邊而去。陽光越來越亮,穿透雲層,照亮了水麵,也照亮了他們前行的路。玄鐵島的硝煙漸漸散去,可一場針對影閣的圍剿之戰,才剛剛拉開序幕。蘇瑤與慕容玨並肩而立,望著遠方,眼神堅定——他們終將攜手並肩,追查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肅清逆黨,還天下一個清明,直到塵埃落定,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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