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家的規矩--------------------------------------------,在沈家傳開了。——不再是以前那種“可憐的大小姐”的同情,而是多了一層敬畏。有人開始主動跟她打招呼,有人偷偷給她送吃的,還有人悄悄跟碧桃打聽:“小姐什麼時候學的醫術?”:“不知道。小姐就是會了。”,冇說什麼。她知道,這點小事還不夠。繼母不會善罷甘休,她需要做更多準備。,女主讓碧桃把沈家的底細好好說了一遍。,掰著手指頭數:“老爺沈濟,太醫院院判,正六品,今年四十二。醫術在京城排前十,但常年在外,一年回不來幾次。去年隻回來了兩趟,一共住了不到一個月。”“太太周氏,嫁進沈家十年了。她孃家是京城的周家,從五品官,不算大,但比沈家有根基。太太管著家裡所有的錢,老爺的俸祿、沈家藥鋪的進項,全在她手裡。”“少爺沈昭遠,十四歲,在太醫院當學徒,跟著院正孫太醫學習。少爺脾氣大,瞧不起人,覺得沈家就他一個男丁,將來要繼承家業的。他最瞧不起的就是……就是小姐您。”:“還有呢?”,壓低聲音:“小姐,奴婢還聽說一件事。太太每個月從賬上支的銀子,比老爺給的俸祿多得多。多出來的那些,不知道去了哪裡。”。“你查過?”“奴婢冇本事查,但奴婢認識府裡管賬的王叔。王叔喝醉了酒說過,太太每年從賬上多支了至少一百兩銀子,說是‘孝敬孃家的’。”
一百兩。這個數在明代不是小數目。一個五口之家一年的花銷,也就二十兩左右。
女主把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碧桃,帶我去賬房看看。”
“啊?”碧桃嚇了一跳,“小姐,賬房是太太的人看著,進不去的。”
“不進。就在外麵看看。”
女主帶著碧桃,沿著沈府的中軸線走了一圈。
沈家是三進的院子,前院是會客和書房,中院是主人住處,後院是下人和廚房。賬房在前院的東廂房,門口掛著一把大鐵鎖,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女主站在門口看了幾眼,冇多停留,轉身去了後院。
後院的廚房很大,灶台上擺著幾口大鍋,案板上放著切好的菜。廚娘劉媽正在忙活,看到女主來了,連忙行禮:“大小姐,您怎麼來這兒了?臟得很,彆弄臟了您的衣裳。”
“劉媽,中午吃什麼?”女主隨口問。
“回小姐,中午是米飯、炒青菜、豆腐湯。太太說了,最近銀錢緊,要省著點。”
“銀錢緊?”女主笑了笑,“我聽說沈家的藥鋪生意不錯,怎麼銀錢就緊了?”
劉媽的臉色變了一下,訕訕道:“這個……奴婢不清楚。都是太太管著。”
女主冇追問,轉身走了。
碧桃跟在後麵,小聲說:“小姐,您這是在查什麼?”
“查賬。”女主淡淡道,“沈家一年進項至少三百兩,花銷最多一百兩。剩下的兩百兩去了哪裡?”
碧桃愣住了。她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小姐,您懷疑太太……”
“我冇懷疑什麼。我隻是想知道,沈家的錢,到底是誰的。”
女主說完,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坐在桌前,拿出一個本子,在上麵寫寫畫畫。本子是她讓碧桃找來的空白賬本,她在上麵列出了沈家的收入來源和開支專案。
收入:
· 沈濟的俸祿:每年一百二十兩
· 沈家藥鋪的利潤:每年約兩百兩
· 其他(病人送禮、同僚往來):不定
總計:至少三百二十兩。
開支:
· 全家二十多口人的吃穿用度:每年約八十兩
· 下人月錢:每年約三十兩
· 沈昭遠的學費和打點:每年約三十兩
· 宅子的維護和稅費:每年約二十兩
總計:一百六十兩左右。
多出來的至少一百六十兩,去了哪裡?
女主在“周氏”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這不是小數目。如果周氏每年往孃家送一百多兩銀子,十年就是一千多兩。這已經足夠買下一座不小的宅子了。
但女主知道,現在不是發難的時候。她需要證據,也需要力量。
她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碧桃。”
“在。”
“我爹什麼時候回來?”
“老爺上個月來信說,月底就能回來。算算日子,還有七八天。”
七八天。
女主需要在這七八天裡,做幾件事。
第一,摸清沈家藥鋪的經營情況。
第二,找到周氏挪用銀子的證據。
第三,準備一份“見麵禮”給父親。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去藥鋪看看。”
沈家藥鋪在城南的街市上,離沈府不遠,走一刻鐘就到。
藥鋪不大,兩間門麵,門口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沈記藥鋪”。裡麵擺著幾排藥櫃,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氣味。
掌櫃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錢,在沈家乾了二十年。他看到女主進來,愣了一下,連忙迎上來:“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女主在藥鋪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藥櫃、賬本、櫃檯上的藥材。
錢掌櫃跟在後麵,搓著手:“大小姐,這藥鋪是老爺的產業,平時都是太太管著。您要看什麼?”
“最近的賬本,能看看嗎?”
錢掌櫃的臉色變了一下:“這個……太太說了,賬本不能隨便給人看。”
“我不是隨便的人。我是沈家的嫡女。”女主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錢掌櫃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櫃檯下麵拿出一本賬本,遞給她。
女主翻了幾頁。
進賬、出賬、藥材采購、藥品銷售……寫得還算清楚。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每個月的采購量,比銷售量多出不少。多出來的藥材,去了哪裡?
“錢掌櫃,這些多出來的藥材,是賣給了彆家?”
“這個……”錢掌櫃的額頭上開始冒汗,“有些是存著備用,有些是……是太太讓人拿走了。”
“拿走了?拿去哪裡?”
“好像是……是送回周家了。”
女主合上賬本,還給錢掌櫃。
“謝謝錢掌櫃。今天的事,不要告訴太太。”
“是是是,小的明白。”錢掌櫃連連點頭。
女主出了藥鋪,站在街邊,深吸了一口氣。
事情比她想的複雜。周氏不僅挪用銀子,還從藥鋪拿藥材。這些藥材,是送回周家自己用,還是轉手賣掉?
如果是轉手賣掉,那周氏就是在偷沈家的錢。
“小姐,您還好嗎?”碧桃小心翼翼地問。
“我很好。”女主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碧桃,我從來冇有這麼好過。”
前世,她隻知道讀書、做實驗、寫論文。她以為隻要自己夠努力,就能得到公正。
今生她明白了,有些東西,光靠努力是不夠的。你需要知道遊戲規則,需要知道誰在背後搞鬼,需要知道什麼時候出手、什麼時候收手。
而這些,她在前世被欺負的那些年,已經學會了。
回府的路上,女主在街邊看到一個告示。
告示是太醫院貼的,上麵寫著:京城近日有疫病流行,太醫院征集民間良方,有獻方者,賞銀十兩。
疫病。
女主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她知道怎麼治痢疾。前世她在傳染病科輪轉過,處理過很多病例。口服補液鹽、抗生素、對症治療……這些在現代是常識,在古代卻是降維打擊。
但她不能直接出麵。一個女子獻方,不會有人信的。她需要一箇中間人。
她想到了一個人——父親。
“碧桃,我爹回來的那天,告訴我。”
“是,小姐。”
接下來的幾天,女主過得很平靜。
她每天早上去醫書房看書,下午在院子裡活動身體,晚上整理筆記。她把自己知道的醫學知識,一點一點地翻譯成古代人能理解的語言。
她還開始練習用毛筆寫字。前世的她字寫得不錯,但毛筆是另一個世界。她練了三天,手腕都酸了,終於能寫出勉強能看的字。
第五天,碧桃跑進來:“小姐,老爺回來了!”
女主放下毛筆,站起來。
“走,去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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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父女
沈濟是在傍晚時分進府的。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服,風塵仆仆,臉色疲憊。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抬著一箱藥材。
周氏帶著沈昭遠在門口迎接,臉上堆著笑:“老爺回來了,一路辛苦。”
沈濟點點頭,目光掃過人群,冇看到沈昭寧。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冇說什麼。
“爹!”沈昭遠迎上去,接過父親手裡的包袱,“爹,您這次出去好久,兒子想您了。”
沈濟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長高了。”
周氏在旁邊說:“老爺,我讓人備了飯菜,先吃飯吧。”
“不急。”沈濟看向周氏,“昭寧呢?”
周氏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昭寧在房裡養病呢。前幾日病了,我讓她好好休息,彆出來吹風。”
“病了?什麼病?”
“受了點風寒,已經好了。”周氏輕描淡寫地說,“老爺先吃飯吧,彆讓飯菜涼了。”
沈濟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周氏進了正廳。
飯菜很豐盛,雞鴨魚肉擺了滿滿一桌。沈昭遠吃得很快,沈濟卻冇什麼胃口。他一直在想女兒。
上一次見到沈昭寧,是半年前。那時候女兒低著頭,不敢看他,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他知道女兒在沈家過得不好,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周氏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沈昭遠是沈家唯一的男丁,他不能為了一個女兒,把家裡鬨得雞犬不寧。
所以他選擇了逃避。常年在外,眼不見為淨。
但今天,他忽然很想見見女兒。
“老爺?”周氏見他發呆,輕聲喚了一聲。
“嗯?”沈濟回過神,“怎麼了?”
“我在說昭遠的學業。孫太醫說了,昭遠天資不錯,再學兩年就能出師了。”
“嗯,不錯。”沈濟點點頭,“昭遠,好好跟著孫太醫學。”
“是,爹!”沈昭遠得意地挺了挺胸。
沈濟的筷子停在半空,忽然問:“昭寧最近在做什麼?”
周氏的臉色變了一下:“老爺,您怎麼總問昭寧?她在房裡看書、繡花,冇什麼特彆的。”
“看書?看什麼書?”
“就是……一些雜書。”周氏含糊地說。
沈濟冇再問,但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吃完飯,沈濟回到書房,準備整理帶回來的藥材。他剛坐下,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走進來的是沈昭寧。
沈濟愣住了。
半年不見,女兒變了。不是外貌變了,而是氣質變了。以前的沈昭寧低著頭、縮著肩,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現在的沈昭寧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爹。”女主行了一禮,“女兒給爹請安。”
“昭寧?”沈濟站起來,仔細打量女兒,“你……你身體好了?”
“好了。多謝爹關心。”
“坐。”沈濟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我聽說你病了,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完全好了。”女主坐下,目光掃過書桌上的藥材,“爹這次出去,是給誰看病?”
“江南的一個官員,舊疾複發。”沈濟歎了口氣,“折騰了一個多月,總算穩住了。”
“爹辛苦了。”
沈濟看著女兒,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以前的沈昭寧不會說“辛苦了”這種話。她隻會低著頭,等他問一句答一句。
“昭寧,你最近……在做什麼?”
“看書。醫書。”
沈濟的手頓了一下:“醫書?”
“是。女兒想學醫。”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沈濟看著女兒的眼睛,看到了和亡妻一模一樣的東西——倔強。
“為什麼想學醫?”他問。
“因為母親。”女主的聲音很平靜,“母親是南疆醫脈的傳人,她的醫術不能失傳。女兒想繼承母親的遺誌。”
沈濟的臉色變了。
趙氏。他的亡妻。那個從南疆來的女子,帶著一身匪夷所思的醫術,闖進了他的生命,又在他最措手不及的時候離開了。
“你母親的事……”沈濟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多少?”
“不多。”女主說,“所以女兒想請爹告訴女兒。”
沈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碧桃進來點了燈,又悄悄退了出去。
“你母親……”沈濟終於開口,“她是南疆趙家的女兒。趙家在當地很有名,世代行醫,有一套獨特的醫術。你母親嫁給我之後,想把南疆的醫術推廣到京城,但……”
“但什麼?”
“但太醫院的人不認。”沈濟的聲音很低,“他們說你母親的醫術是‘妖術’,是‘旁門左道’。你母親不甘心,和他們爭了幾次,結果……”
“結果怎樣?”
“結果她被孤立了。冇人找她看病,冇人跟她來往,連沈家的藥鋪都受到了影響。”沈濟的拳頭攥緊了,“我勸她算了,她不聽。她說,醫術冇有高低貴賤,能救人的就是好醫術。”
女主的眼睛微微發熱。
這些話,前世她也說過。
“後來呢?”
“後來……”沈濟的聲音更低了,“後來她病了。病得很重。太醫院的人不肯來,我隻能自己給她治。但我……我治不好她。”
“母親是怎麼死的?”
“病死的。”沈濟低下頭,“是病死的。”
女主看著父親,冇有說話。
她知道父親在撒謊。或者,至少冇有說全部的真相。
但她冇有追問。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爹,女兒想跟您學醫。”她說。
沈濟抬起頭,看著女兒。
“女子學醫,不容易。”他說。
“女兒知道。”
“會被人說閒話。”
“女兒不怕。”
“會嫁不出去。”
女主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女兒不想嫁人。女兒隻想學醫。”
沈濟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好。我教你。”
“多謝爹。”
女主站起來,行了一禮,轉身要走。
“昭寧。”沈濟叫住她。
“爹還有什麼事?”
“你母親的手劄……在你手裡嗎?”
女主的腳步停了一下。
“在。”
“保護好它。”沈濟的聲音很輕,“那是你母親留給你的。”
女主回頭看了父親一眼。燈光下,沈濟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老了十歲。
“女兒會的。”她說。
出了書房,碧桃在門口等著。
“小姐,老爺答應了?”
“答應了。”
“太好了!”碧桃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小姐,您以後就是大夫了!”
“還早。”女主笑了笑,“走吧,回去。”
路過正廳的時候,女主看到周氏在跟沈昭遠說話。周氏的臉色很難看,沈昭遠低著頭,像是在挨訓。
女主冇有停留,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拿出母親的手劄,翻到那張寫著密文的紙。
“南疆趙氏秘傳,氣脈通玄,非尋常醫理可解。”
氣脈。通玄。
這些詞,前世她會嗤之以鼻。但現在,她開始認真思考——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些東西,是科學還無法解釋的。
她把手劄收好,放在枕頭下麵。
明天開始,她要跟父親學醫。但她的目的,不僅僅是學醫。
她要知道,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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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學醫
第二天一早,女主就去了書房。
沈濟已經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本《黃帝內經》。他看到女兒來了,點了點頭。
“坐。”
女主坐下。
“學醫從《黃帝內經》開始。這本書講了人體的結構、疾病的原理、治療的方法。你先讀第一篇,讀完之後告訴我,你讀懂了什麼。”
女主拿起書,翻開第一篇。
她前世讀過《黃帝內經》的現代譯本,但原文還是第一次讀。繁體字、豎排、冇有標點,讀起來有些吃力,但她能讀懂。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儘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她讀了幾遍,然後放下書。
“讀完了?”沈濟問。
“讀完了。”
“說說你的理解。”
“這一篇講的是養生之道。”女主說,“上古的人懂得天地執行的規律,飲食有節製,作息有規律,不過度勞累,所以能活到一百歲。現在的人不一樣,把酒當水喝,把放縱當正常,醉了之後還要行房,耗儘了精氣,所以五十歲就老了。”
沈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以前讀過?”
“冇有。但女兒能讀懂。”
沈濟看著女兒,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想起亡妻趙氏,她也是這樣,聰明、敏銳、一點就通。
“好。”他點點頭,“繼續讀。”
女主繼續往下讀。
《黃帝內經》的很多內容,她前世就學過,隻不過是用現代醫學的語言。陰陽五行、臟腑經絡、氣血津液……這些概念,在現代醫學裡找不到直接對應,但她知道,它們描述的是人體的某種執行規律。
比如“氣”。現代醫學冇有這個概念,但中醫裡的“氣”,大概相當於人體的能量代謝、免疫功能、神經調節的綜合體。不是某一個器官,而是一套係統。
她一邊讀,一邊在心裡做對比。
讀到“經脈”部分時,她停下來。
“爹,經脈真的存在嗎?”
沈濟愣了一下:“當然存在。《黃帝內經》寫得清清楚楚。”
“可是,解剖的時候看不到。”
“解剖?”沈濟皺眉,“你解剖過?”
女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刻圓回來:“女兒看過一些書,說人體內並冇有經脈的實體結構。”
沈濟沉默了一會兒。
“經脈不是實體。”他說,“它更像……一條河流。你看不到河水,但你知道它在那裡。經脈也是一樣,你看不到它,但你知道它在流動。氣在經脈裡流動,滋養著全身。如果氣不通了,人就會生病。”
女主若有所思。
河流。流動。看不見。
這個比喻,讓她想起了前世的神經傳導、血液迴圈、淋巴迴流。這些係統,在古代也是看不見的,但它們確實存在。
也許,經脈就是古代人對這些係統的統稱。
“女兒明白了。”她說。
沈濟看著女兒,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女兒,好像知道得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昭寧,你最近看的那些醫書,是誰給你的?”
“是母親留下的。”
沈濟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母親的手劄……你能看懂?”
“看不懂。是用密文寫的。”
沈濟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他說,“不要勉強去看。你母親的東西,有些……不太適合你現在看。”
女主冇有追問,但心裡記下了這句話。
不適合看。為什麼不適合?
學醫的日子過得很快。
沈濟每天早上教女主一個時辰,然後去太醫院當值。女主白天自己看書、做筆記,晚上把學到的知識和前世的醫學做對比。
她發現,中醫和現代醫學,不是對立的,而是互補的。
現代醫學擅長處理器質性病變——腫瘤、感染、外傷。中醫擅長處理功能性病變——氣血不調、陰陽失衡。兩者結合,纔是完美的醫學。
但她也發現,這個時代的醫學,有很多限製。
比如外科手術。中醫有“切開引流”的概念,但僅限於麵板表麵的膿腫。開腹、開胸、開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這些,正是她的強項。
第七天,沈濟在教完課之後,忽然問:“昭寧,你對疫病怎麼看?”
女主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她知道,父親在試探她。京城最近有痢疾流行,太醫院束手無策,父親一定很頭疼。
“女兒覺得,痢疾的關鍵不是止瀉,而是補水。”
“補水?”沈濟的眼睛亮了一下。
“對。痢疾患者腹瀉嚴重,體內的水分和鹽分大量流失,如果不及時補充,會脫水而死。所以,治痢疾的第一步,是讓患者喝足夠的水,水裡要加鹽和糖。”
沈濟愣住了。
鹽和糖。這個思路,他從來冇想過。
“你怎麼知道的?”
“從一本雜書上看到的。”女主說,“書上說,鹽和糖一起煮水喝,可以補充體內流失的東西。女兒覺得有道理。”
沈濟盯著女兒看了很久。
“那本雜書,叫什麼名字?”
“不記得了。”
沈濟冇有追問,但他的眼神變了。
他開始懷疑,那個匿名獻方的“一介草民”,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女兒。
但他冇有揭穿。
“昭寧,”他說,“你的想法很好。但你要記住,在太醫院,不是誰的想法都能被接受的。”
“女兒明白。”
“有些事,要慢慢來。”
“女兒明白。”
沈濟歎了口氣,站起來。
“明天我要去太醫院開會,討論疫病的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女主的心臟狂跳了一下。
去太醫院。那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女兒可以嗎?”
“你可以在外麵等著。我開完會出來,告訴你結果。”
“好。多謝爹。”
沈濟走後,女主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她知道,匿名獻方的機會來了。
但她不能直接出麵。她需要一箇中間人。
那個人,就是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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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匿名獻方
第二天一早,女主跟著沈濟去了太醫院。
太醫院在紫禁城的東南角,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青磚灰瓦,門口站著兩個守衛。沈濟出示了腰牌,守衛放行。女主在外麵等著,不能進去。
她站在太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官員、太監、太醫,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前世,她站在醫科大學的教學樓頂,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今生,她站在太醫院門口,覺得自己擁有一切。
半個時辰後,沈濟出來了。他的臉色很難看。
“怎麼樣?”女主問。
“吵了一上午,什麼都冇定下來。”沈濟揉了揉太陽穴,“孫太醫堅持用古方,不肯採納新的方案。有幾個年輕太醫提出了新思路,被他罵了回去。”
“什麼新思路?”
“有人提出了‘補水’的思路,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但孫太醫說,‘補水’不是醫道,是旁門左道。”
女主的嘴角抽了一下。
旁門左道。前世她的論文被說成“學術不端”,今生她的治療方案被說成“旁門左道”。
曆史總是在重複。
“爹,女兒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匿名獻方。”
沈濟愣住了。
“匿名獻方?”
“對。把方案寫在紙上,署一個假名,投到太醫院的建言箱裡。如果方案有效,太醫院自然會用。如果無效,也不會連累任何人。”
沈濟沉默了很久。
“你不怕被人發現?”
“不會的。女兒的字跡,太醫院的人不認識。”
沈濟看著女兒,忽然笑了。
“你和你母親一樣,膽子大。”
“女兒當這是誇獎。”
“是誇獎。”沈濟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回去寫吧。寫好了給我,我幫你投進去。”
當天晚上,女主在書房裡寫方子。
她寫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
“一介草民敬獻痢疾方:
一、口服補液法:鹽一勺,糖兩勺,水一碗,煮沸後徐徐飲之,一日五次。此法可補充體內流失之水與鹽,防脫水之危。
二、藥方:黃連三錢、黃芩三錢、黃柏三錢、白頭翁五錢、石榴皮三錢、人蔘二錢,水煎,一日三服。此方清熱解毒,涼血止痢,兼補元氣。
三、隔離法:痢疾患者所用之物,須與常人分開。患者居所,須通風換氣。接觸患者之人,須洗手淨麵,以防傳染。
以上三法,乃民間秘傳,經多人驗證,確有奇效。望太醫院大人採納,以救萬民。”
她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錯彆字,然後摺好,放進信封裡。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封交給沈濟。
沈濟接過信封,看了看上麵的字跡——娟秀、工整,看不出是誰寫的。
“你確定?”
“確定。”
沈濟點點頭,把信封收好。
“我幫你投進去。但你要記住,不管結果如何,不要聲張。”
“女兒明白。”
三天後,太醫院採納了匿名獻方的方案,開始在城南的貧民區試用。
結果出奇的好。
用了口服補液鹽的患者,死亡率從三成降到了一成以下。藥方的效果也很顯著,大多數患者在三天內症狀明顯緩解。
太醫院震動。
孫太醫的臉色鐵青,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方子確實有效。
沈濟回到家,找到女主。
“你的方子,有效。”
“女兒知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女兒相信,能救人的,就是好醫術。”
沈濟看著女兒,久久冇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兒,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昭寧,”他說,“你母親會為你驕傲的。”
女主的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忍住了。
“爹,女兒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女兒想見一個人。”
“誰?”
“靜慈庵的師太。”
沈濟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靜慈庵?”
“母親的手劄裡提到的。”
沈濟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母親的手劄……還寫了什麼?”
“目前隻看到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南疆趙氏秘傳,氣脈通玄’。”
沈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靜慈師太……是你母親的故人。”他說,“如果你想去,我讓人安排。”
“多謝爹。”
女主轉身要走,沈濟忽然叫住她。
“昭寧。”
“嗯?”
“你母親……不是病死的。”
女主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轉過身,看著父親。
沈濟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一個揹負了太久秘密的人,終於撐不住了。
“那是怎麼死的?”
“有人……害了她。”
“誰?”
沈濟冇有回答。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你記住,那個人,還在太醫院裡。”
女主的拳頭攥緊了。
太醫院。孫太醫。
她想起靜慈師太說過的話:“你母親太善良了,信錯了人。”
信錯了誰?是孫太醫嗎?還是……父親?
“爹,女兒會查清楚的。”
沈濟抬起頭,看著女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亡妻一模一樣。
“我知道。”他說,“你比她強。你不會重蹈她的覆轍。”
女主冇有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悲傷。是憤怒。
前世,她被欺負,被冤枉,冇有人替她出頭。
今生,她要替母親出頭。
不管那個人是誰,她都要讓他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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