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親留下的醫書------------------------------------------，蘇玉關上門，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贏得並不輕鬆。，真正讓她在老夫人麵前站穩腳跟的，是那句“想學藥理”的話。，她研習母親的醫書便名正言順，再也不用擔心被人說三道四。，從枕下摸出那把黃銅鑰匙，鑰匙隻有寸許長，上麵刻著一朵蘭花的紋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前世她從未用過。，連母親的院子都不敢踏足，更彆說去翻看那些“晦氣”的遺物。，那些年她錯過的，何止是一箱醫書？“春桃”她喚了一聲。“小姐”春桃推門進來。，我要把母親的醫書都搬過來。，另外，去跟老夫人說一聲，就說我想把母親生前的東西都整理整理，免得放在庫房裡發黴了。，轉身去了。。，門上的朱漆早已斑駁翻卷，露出底下被歲月浸透的烏木。
她取出鑰匙，插入鏽蝕的銅鎖，“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抬手緩緩一推。
沉重的木門發出喑啞的呻吟，一股積鬱多年的、混合著塵灰、潮氣和木頭腐朽的氣味，沉沉地撲麵而來。
昏暗的光線擠入門內，照亮了空中緩緩浮動的塵埃，庫房裡堆著大大小小十幾個箱子，上麵都落滿了灰。
蘇玉的目光掃過那些箱子，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紫檀木箱上。
那箱子比彆的都小，卻放在最高的位置，上麵還蓋著一塊褪了色的綢布。
她搬來凳子，小心翼翼地將箱子取下來，拂去灰塵，箱蓋上刻著“蘇氏醫典”四個字。
蘇玉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開啟箱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本醫書，每一本都用油紙仔細包好，儲存得極好，最上麵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玉兒親啟”四個字。
是母親的字跡，她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
信紙已經泛黃，上麵的字卻依然清晰：“玉兒，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為娘已經不在了。不要哭，也不要害怕，為娘給你留下的這些醫書，是你外祖父畢生心血，也是為娘最珍貴的東西。你要好好研習，不要辜負了蘇家世代行醫的名聲。”
你外祖父常說，醫者仁心，不是要你懸壺濟世，而是要你學會保護自己。
這世道，人心比疾病更可怕。為娘就是因為不懂得防備，纔會落得今日下場……
後麵的字跡變得潦草起來，像是寫得極快：“玉兒，記住，你手中的鑰匙不隻是開這箱子的，蘇府地下冰窖裡，還藏著為娘留給你的一樣東西，等你醫術有成，自然知道該去何處尋找，切記，此事不可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父親。”
信到這裡就斷了。
蘇玉將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母親臨死前還在為她打算，而她前世卻連這些醫書都不曾翻開過。
“小姐？”春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庫房收拾好了，要不要奴婢幫忙搬東西？”
蘇玉擦乾眼淚，將信收好：“進來吧。”
兩人來來回回搬了好幾趟，才把醫書全部搬進蘇玉的書房。
春桃累得直喘氣，卻還是笑嘻嘻的：“小姐終於想通了，夫人要是知道，一定很高興。”
蘇玉冇有接話，隻是撫摸著那些醫書的封麵，她隨手翻開最上麵一本，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藥方和病例，字跡工整娟秀，一看就是母親親筆所寫。
她翻到其中一頁，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記載的不是尋常藥方，而是一種叫做“鎖魂針”的鍼灸之法。
旁邊用小字批註著：“此針可封人心脈，使中毒者陷入假死之態，以延緩毒發，然施針者需以自身血氣為引，稍有不慎，施針者與受針者皆會斃命，此法太過凶險，非到萬不得已，不可使用。”
蘇玉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那就是前世她曾在太子府中見過類似的針法，莫非……
“小姐，該用晚膳了”春桃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玉合上醫書，將它放在枕邊：“今晚不餓，你隨便拿些點心來就行。”
春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點頭出去了。
夜深人靜，蘇玉就著燭光繼續翻看醫書。
她發現母親的醫書遠不止記載藥方那麼簡單，裡麵還夾著許多零散的紙箋，有些是藥方，有些是病例，還有些是她看不懂的符號和圖案。
翻到第三本的時候，一張紙箋從書頁中飄落下來。
蘇玉撿起來一看，上麵畫著一幅圖，是一個人的經絡穴點陣圖，但上麵標註的穴位與尋常醫書大不相同。
有些穴位她從未聽說過，比如“玉池穴”“天樞隱穴”“百會下三寸”……
圖的下方寫著一行小字：“此乃蘇氏獨門鍼灸之法，可解天下至毒，非蘇氏血脈不可傳，切記。”
蘇玉心中一震。
她想起白日裡在老夫人那裡，柳氏看她的眼神，那眼神裡有恨意，有忌憚，還有一絲……恐懼。
為什麼？
母親已經死了這麼多年，柳氏已經是蘇家的主母，她為什麼要怕一個死人留下的醫書？
除非……這醫書裡藏著什麼讓柳氏害怕的東西。
蘇玉將那張紙箋仔細收好，繼續往下翻，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她發現書頁的厚度不太對勁。
她用手摸了摸，果然在封底的夾層裡摸到一塊凸起。
她用剪刀小心地挑開封底，裡麵竟然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
絹布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最上方寫著四個字——“毒殺名錄”。
蘇玉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湊近燭光，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慶元三年三月，皇後中毒，太醫院以‘暴病’結案，真凶：柳氏，毒藥：牽機引。”
“慶元四年七月，太醫院院正蘇文遠中毒身亡，真凶：柳氏，毒藥：鶴頂紅。”
“慶元五年二月，淑妃中毒，太醫院以‘血崩’結案，真凶：柳氏，毒藥：紅花散。”
………
名單上密密麻麻列著十幾個名字，每一個都是朝中重臣或後宮妃嬪。
每一個的死因都被粉飾成了“病故”或“意外”，而每一個名字後麵，都寫著同一個真凶——柳氏。
蘇玉的手指開始發抖。
柳氏不隻是害死了母親，她還害死了皇後、害死了外祖父、害死了淑妃……她到底是誰？她背後又站著誰？
絹布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玉兒，若你看到這些，說明為娘已經不在人世了，不要想著報仇，你鬥不過她，拿著這些醫書，離開蘇家，越遠越好，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蘇玉將絹布緊緊攥在手中，指節泛白。
離開？前世她倒是離開了，可結果呢？被嫁給一個病秧子，年紀輕輕就守了寡，最後還被一杯毒酒送了命。
這一世，她哪兒也不去。
她就要留在蘇家，留在柳氏眼皮子底下，她要學醫，要查出真相，要替母親、替外祖父、替那些冤死的人討一個公道。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經是三更天了。蘇玉將絹布和醫書仔細收好，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床帳。
她輕輕吸了口氣，那氣息悠長而靜，彷彿要將前世的悔與痛都滌淨，指尖在錦被下慢慢收攏，握成一個小小的拳頭。
母親，你放心，這一世，女兒不會再讓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