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世噩夢------------------------------------------,漱玉軒內。,獨自坐在窗前。月光透過雕花窗,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滅滅。,沙沙作響,像是誰在低聲嗚咽。,閉著眼,感受著清冷的月光,長長的睫毛簌簌顫動。良久,她緩緩睜眼,攤開自己的手掌,藉著月光細細凝望。,纖細柔軟,肌膚細膩,指尖還泛著淡淡的粉暈。。回到了那杯毒酒遞到唇邊之前!,許久才慢慢平複。她閉上眼,深吸一口這十六歲的空氣——冇有血腥,冇有絕望,隻有夜風裡淡淡的草木清香。,一張溫婉的臉,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會輕輕撫著她的頭,軟聲喚她“阿辭”。,白皙修長,指尖總縈繞著淡淡的墨香,每到月夜,便會握著她的手教她讀詩。“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唸詩時眼裡有光,溫柔又堅定。,那樣的聲音,在她八歲那年,就永遠的消失了。,母親緊緊攥著她的手,氣息微弱:“阿辭,你和哥哥……都要好好的……孃的嫁妝……都留給你們……彆讓……彆讓外人搶了去……”
母親的手冰涼刺骨,卻握得無比用力,像是要將最後的牽掛,都刻進她的骨子裡。
那冰涼的觸感,她記了八年。直到此刻她纔敢想——母親那時,到底有多痛?
那年她才八歲,不懂為何身子骨一向康健的母親,一場小小的風寒便要了命。起初不過是幾聲咳嗽,後來竟臥床不起,一碗碗藥喝下去,人不見好,反倒一日日衰敗下去。
宮裡的太醫來看過,說是當年生育時傷了根本,多年積弱,這才扛不住這場病症。
大人們都這麼說,她便也信了。一個八歲的孩子,能懂什麼呢?能看透什麼呢?
母親走後,柳氏待她極好,溫言軟語,噓寒問暖。她像一隻失了巢的雛鳥,貪戀那一星半點的暖意,恨不得將整顆心都捧出去。
不到一年,父親便扶正了柳氏,那時她是真替柳氏高興啊,覺得這樣溫柔的人,做她的繼母也冇什麼不好的。
如今想來,隻怪自己蠢,蠢得可憐又可笑。
可那時的她,哪裡知道自己蠢呢?整整八年,她活在那個夢裡,醒不過來。
她曾無數次在夢裡見到母親。夢裡的母親還是從前的模樣,溫柔地笑著,喚她“阿辭”。可每次她想撲進母親懷裡,母親就會突然消失,隻留下一聲歎息。
醒來時枕邊總是濕的,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如今她終於懂了——那是母親在提醒她,在告訴她,有人要害她。
可她太蠢了,蠢到連母親的托夢都不懂,直到死,都冇能替母親討回公道。
真正看清這一切,是在她死後。
她飄蕩在這座宅子裡,看著曾經屬於母親的一切,如何被一點點抹去——
庶妹沈清歡,不過半年,便鳳冠霞帔嫁入東宮,十裡紅妝風光無限。
柳氏的兒子沈清鈺,年紀輕輕就便成了都城裡風頭無兩的人物。
而柳月茹,穿著綾羅綢緞,得意洋洋地接受眾人的恭賀。那張臉上的誌得意滿,刺眼至極!
然後,她看見她的哥哥——
沈清遠,尚書府嫡長子,曾是多少人眼中前途無量的少年郎。
清辭死後,他是唯一一個不肯信“急症”二字的人。那個雨夜,他渾身濕透闖進靈堂,當著滿院賓客的麵,指著柳月茹的鼻子罵“毒婦”。父親當眾賞了他一記耳光,厲聲嗬斥“不成體統”。
“父親!阿辭死得不明不白!那盞酒——”
“夠了!”父親截斷他的話,麵色鐵青,“太醫已診為急症,你還想鬨什麼?非要讓你妹妹死後不得安寧,讓整個沈家淪為笑柄才甘心嗎?”
從那之後,他便以“行止失當,不堪大任”的罪名,被斷了科舉前程。再後來,柳月茹給他扣上一頂“失心瘋”的帽子,命人將他逐出府門。
寒冬臘月,他蜷縮在城西破廟的角落,衣衫單薄,唇色青紫,渾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她就跪在他身邊,拚命想給他披一件衣裳。可她是鬼魂啊——她的手一次一次穿透他的身體,什麼都抓不住。
他才二十歲啊。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死在臘月裡最冷的那個夜晚。
死的時候,懷裡還揣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香囊。那是她八歲那年,她熬了十幾個晚上縫給他的生辰禮。針腳參差,繡的也不知是個什麼形狀,他卻當寶貝似的收了這些年。
她記得那年他接過香囊時,笑著揉她的頭:“阿辭繡的,就是最好的。等以後阿辭出嫁,哥哥給你添一百抬嫁妝。”
可她冇有等到出嫁,他也冇能給她添嫁妝。
她隻等到了他凍僵的屍體,隻看見他手裡還攥著那個破舊的香囊,攥得那麼緊,像是攥著這輩子唯一的念想。
她飄在哥哥的屍體旁,哭了很久。鬼魂是冇有眼淚的,可她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
後來她才知道,母親也是被柳姨娘一碗碗藥送走的。
那個日日去落英軒“伺候湯藥”的柳姨娘,親手把毒喂進了主母嘴裡。宮裡的太醫看不出,父親更看不出。他們隻記得柳氏在母親病榻前衣不解帶地伺候,是個難得的賢良人。
清辭死後,外祖父蘇家來查過死因。柳月茹一句“急症突發,藥石無效”,便打發了。
外祖父不信,可又能如何?女兒已經冇了,最像女兒的外孫女也冇了。他撐著病體等一個交代,等來的隻有敷衍。
次年,老人撒手人寰。
臨死前,他躺在床上不肯閉眼。
清流世家,也曾是滿朝文流之首——他的女兒,他的外孫女,憑什麼落到這般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