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來了。” 爹起身招呼,“快坐,吃了冇?”
“吃過了吃過了。” 二叔走進來,目光一落在陳愛民身上,瞬間亮了,“愛民回來了?村裡都傳,你是開著小車回來的?”
陳愛民站起身:“二叔好。”
“好好好,真是出息了!” 二叔圍著他上下打量,眼神裡滿是欣慰,拉著凳子坐下,先和爹嘮了幾句地裡的收成、村裡的瑣事,聊著聊著,話頭就慢慢繞到了陳愛民身上。
“愛民,你在北京到底做的啥營生?”
“賣電腦,還開了家燒烤店。”
“電腦?” 二叔皺起眉,一臉茫然,那玩意兒在鄉下還是稀罕物,聽都冇聽過幾回,“那鐵疙瘩,能掙著錢?”
“能,現在北京城裡,電腦火得很,單位個人都搶著要。” 陳愛民笑著答。
二叔點點頭,沉默了片刻,語氣沉了下來:“愛軍那小子,今年中考又落榜了。”
陳愛民的心輕輕一動。
愛軍,二叔家的獨子,他的親堂弟。
上一世,就是這個時候,二叔求上門,想讓愛軍跟著他出去闖。他那時候剛在工地站穩腳,二話冇說就應了,想著兄弟倆有個照應。
後來呢?
倆人一起在工地搬磚、扛水泥、睡漏風的工棚,累得腰直不起來,苦得咽不下飯。最難的時候,分著吃一個冷饅頭,病了互相扶著去看病,家裡有事就把攢的血汗錢全掏出來。
苦了二十年,最後一起落下一身病,塵肺病纏上身,喘口氣都費勁。他重生那天,愛軍還在工地上賣力氣,往後的日子,依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苦。
這一世,他絕不能再讓愛軍走那條死路。
“二叔,” 陳愛民抬眼,語氣篤定,“讓愛軍跟我去北京吧。”
二叔眼睛猛地一亮,身子都往前傾了傾:“真的?”
“真的。” 陳愛民點頭,“我那邊正好缺人手,讓他跟著我乾,不去工地,做正經買賣。”
二叔愣了愣:“啥買賣?那孩子讀書不行,彆給你添亂。”
“賣電腦。” 陳愛民解釋,“我有櫃檯,讓他跟著我學手藝,這是正經本事,學好了以後能自己單乾,比賣力氣強百倍。”
二叔還是有點猶豫:“那玩意兒金貴,他一個初中生,能學會?”
“能,我也是從零學的,幾個月就上手。愛軍年輕,腦子活,學得比我快。”
二叔轉頭看向爹,爹默默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二叔當即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行!就這麼定了!那小子跟著你,我放心!你該管就管,該說就說,千萬彆慣著他!”
“二叔放心,我肯定照顧好他。” 陳愛民笑了。
二叔喜滋滋地起身往外走,急著回去給兒子報信:“我這就回去跟他說,讓他趕緊收拾東西,過兩天就跟你走!”
送走二叔,陳愛民回到桌前繼續吃飯。
娘在一旁輕聲說:“愛軍那孩子老實,本分,跟著你,比在家瞎混強,也有個依靠。”
陳愛民嗯了一聲,心裡翻湧著上一世的舊事。
那些在工地互相鼓勁的日夜,分食一個饅頭的溫情,揹著重病的他走幾裡地的情義,還有最後兩人都被病痛折磨的模樣,一一在眼前閃過。
上一世,他們是一起掉進泥潭的兄弟,互相攙扶,卻誰也爬不出去。
這一世,他要先爬上來,再伸手把人拉上去。
吃完飯,陳愛民幫著娘收拾好碗筷,便出了門。
他要去看看愛軍。
二叔家離得不遠,幾步路就到。一樣的土坯房,一樣的矮牆頭,門口堆著曬乾的柴火,典型的農家小院。
他輕輕推開門,院子裡有個年輕人正揮著斧頭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