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村裡誰家的小子娶了鄰村的姑娘,彩禮備了三大件;說誰家添了大胖孫子,辦滿月酒時擺了十桌;說村西頭的張大爺上個月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也說地裡的玉米收成,說今年的雨水正好,說村裡新修的機耕路,再也不用推著獨輪車走泥巴路了。
陳愛民支著下巴,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嘴角的笑意就冇停過。
外頭的世界再大,中關村的電腦生意再火,後海的四合院再寬敞,都比不上此刻堂屋裡的燈光暖,比不上爹孃的絮叨親。
這就是家。
是他穿越回這一世,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地方。
不管走多遠,飛多高,這片黃土地,這盞昏黃的燈,這兩個守著根的人,永遠是他心底最踏實、最柔軟的歸宿。
天剛矇矇亮,陳愛民就被刺骨的寒氣凍醒了。
被窩裡還裹著昨夜的餘溫,可隻要稍一露頭,冷風就像細針似的往骨頭縫裡紮。這老房子四麵漏風,窗縫、門縫都裹著寒氣,哪怕娘連夜給他壓了兩床厚棉被,腳底下依舊冰得發麻,鼻尖凍得通紅,半天都暖不透。
他閉著眼蜷成一團,腦子裡卻不由自主想起北京那套六樓的小房子。雖說要爬樓梯,可屋裡有暖氣,冬天進門隻穿一件秋衣都嫌熱,哪像這兒,裹著棉襖都止不住打哆嗦。
蓋新房的念頭,在被窩裡紮得更深了。
必須蓋,還得蓋得像樣 —— 屋裡要裝暖氣,燒鍋爐的那種,一整個冬天都暖烘烘;要通上下水,不用在冰天雪地裡跑出去上茅房;最好再隔出一間洗澡間,隨時能洗上熱水澡。讓爹孃往後半輩子,再也不用受這份凍。
身體賴著不想動,腦子卻清醒得很,一番拉扯過後,他終究咬著牙一掀被子,飛快套上棉襖棉褲,腳剛沾地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是真冷,冷得人牙都發顫。
他跺著腳哈著白氣推開屋門,院子裡鋪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太陽剛從東邊露頭,金輝灑在霜花上,亮晶晶的晃眼。廚房的煙囪正冒著嫋嫋青煙,柴火燃燒的焦香混著麵香飄過來,一下子暖了胸口。
娘正守在灶台前忙活,見他出來,回頭笑了笑:“咋不多睡會兒?天還冷著呢。”
“睡不著了。” 陳愛民湊到灶台邊,鍋裡正烙著餅,麪餅被炕得金黃金黃,油星子滋滋響,香氣直往鼻子裡鑽。那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比北京任何一家館子都香。
“娘給你烙的,你最愛吃的。” 娘翻著餅,把他往外推,“快去洗臉,馬上就開飯。”
陳愛民應著,走到院角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倒進盆裡。水冰得刺骨,剛碰到手就激得他一哆嗦,咬著牙把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睏意。
等他回屋,爹已經坐在八仙桌旁了。桌上擺著熱乎的小米粥、脆生生的鹹菜,剛出鍋的烙餅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一盤炒雞蛋,黃澄澄的,是家裡難得的細食。
“吃飯。” 爹開口,聲音沉穩。
陳愛民剛拿起一張烙餅,燙得換手時,院門就被推開了。
“哥,在家不?”
聲音熟得很,陳愛民抬頭一看,是二叔。
二叔和爹長得有七分像,隻是個頭稍矮,身子也單薄些,身上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上扣著頂棉帽子,臉上堆著樸實的笑,一進門就往屋裡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