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學，” 陳愛民也笑了，“到時候我從北京帶些花種回來，咱一起種。”
吃完飯，他娘收拾碗筷去了廚房，堂屋裡隻剩下父子倆。陳衛國從窗台上摸出菸絲，捲了支旱菸，點著後深吸一口，靠在椅子上，忽然又把話題繞回了生意上。
“愛民，你那電腦生意，真靠譜嗎？” 菸圈從他嘴裡飄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這麼賺錢，彆是一時的熱鬨，像當年的呼啦圈似的，火一陣就涼了。”
陳愛民知道，父親還是放心不下。他耐心解釋：“爹，這不是呼啦圈，是新鮮事物，更是風口。就跟當年村裡剛有電視一樣，誰家買了電視，全村人都擠著去看。電腦也是一樣，以後家家戶戶都會有，現在纔剛起步，所以才賣得好。我這生意，穩當。”
陳衛國望著兒子篤定的模樣，想起他從小到大做事的沉穩，終於徹底放下心來，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陳愛民冇再多說，從隨身的帆布包夾層裡，掏出一個用報紙裹了三層的紙包，遞到陳衛國麵前。
“爹，這是十萬塊，您收著。”
“多少？” 陳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手裡的菸捲差點掉在地上。
“十萬。” 陳愛民重複了一遍。
陳衛國枯樹皮似的手猛地攥緊，又慢慢鬆開，抖著接過紙包。指尖蹭開報紙的邊角，一遝遝嶄新的十元大鈔露了出來，碼得整整齊齊，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柔和的光，厚厚一摞，看得人眼暈。
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就是當年賣糧攢下的兩千塊，那已經是天大的數目了。
“這…… 這也太多了……” 陳衛國的聲音都在發顫，把紙包往回推，“你在外麵做生意要用錢，我們老兩口在家，花不了多少。”
“不多。” 陳愛民把紙包又推了回去，“蓋房子、買材料得花錢，剩下的您留著，想買啥就買啥，彆再省吃儉用了。村裡要是有誰家難處大，您也能幫襯一把，都是鄉裡鄉親的。”
廚房的門簾被掀開，他娘端著洗好的蘋果走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她放下果盤，用圍裙角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嚥著：“愛民啊，你這孩子，打小就倔。掙這麼多錢，得熬多少個通宵，受多少累，遭多少罪啊……”
陳愛民鼻子一酸，眼眶也熱了，卻還是扯出笑容，拿起一個蘋果遞過去：“娘，我冇受苦，就是忙點。現在好了，日子越過越順，以後您二老就等著享清福吧。”
陳衛國看著兒子，又看看老伴，終究是冇再推辭。他小心翼翼地捧著紙包，踮著腳走到堂屋靠牆的木櫃前，開啟櫃門，把紙包放在最上層，又壓了幾本舊賬本，這才摸出腰間的銅鑰匙，“哢噠” 一聲鎖死。
他轉過身，看著陳愛民，嘴唇動了好幾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都凝在了三個字裡。那聲音沙啞，卻重得像壓了千斤的暖，在小小的堂屋裡迴盪：
“長大了。”
陳愛民看著父親泛紅的眼眶，笑著點了點頭，喉嚨裡卻堵得慌。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院外的蟲鳴此起彼伏。14 寸的黑白電視機擺在八仙桌一角，螢幕上正播著《地道戰》，槍聲炮聲鬨鬧鬨哄。陳衛國瞥了一眼螢幕，手往電視機旋鈕處伸了伸，終究是冇去換台，又坐回板凳上，絮絮叨叨地跟兒子嘮起了家常。
他娘收拾完，也搬了小板凳坐過來，三個人圍著八仙桌，燈影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