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院門口的老槐樹影影綽綽，那是他年輕時親手栽下的。“我和你媽，在這片土上待了一輩子了。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誰家有難處搭把手，誰家辦喜事去湊個份子，走哪兒都能喊上一聲熟人。去了北京，兩眼一抹黑，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走個路都怕拐錯彎，丟了。”
“你在外麵過得好，能堂堂正正賺錢，我們就放心了。” 陳衛國轉回頭，看著兒子，“我們在家裡，守著這房子，守著老鄰居，挺好的，不用你惦記。”
陳愛民看著父親眼裡的堅持，又看看母親泛紅的眼眶，到了嘴邊的勸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懂。
這土坯牆的裂縫裡，藏著父母半輩子的光陰；院門口的老槐樹，見證了他從蹣跚學步到離家遠行；就連村頭的田埂，都印著爹孃無數個清晨黃昏的腳印。這不是雞和牛的牽絆，是他們紮在這片黃土地裡的根。拔出來，就冇了魂。
“行，” 陳愛民深吸一口氣，笑著點頭，“那就不去。但這房子，必須得修修。”
陳衛國愣了愣，抬頭看他。
“您看這牆，” 陳愛民指著東牆的一道裂縫，“都裂到梁上了，冬天西北風順著縫往屋裡灌，凍得人睡不著；夏天漏雨，連炕都得挪著睡。”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喙，“我出錢，咱重新蓋一個。”
陳衛國的表情鬆動了。這房子確實老了，是他當年娶親時親手蓋的，一晃快三十年，早該翻修了。
他娘在旁邊又開始心疼錢：“那得花多少錢啊…… 咱補補裂縫，湊合用就行。”
“錢的事您彆管，我出。” 陳愛民打斷她，“這錢花得值，您二老住著舒心，我在外頭也安心。”
陳衛國想了想，終究是點了頭：“蓋就蓋吧，這房子，也確實該修了。”
陳愛民趁熱打鐵，又丟擲了新想法：“爹，咱不蓋那種老式的土坯房了，就幾間屋子，啥都不方便。咱蓋個新式的磚瓦房，有上下水，有獨立電路，住著比城裡還舒服。”
“上下水？” 陳衛國皺起眉，頭回聽說這詞，“那是啥？”
“就是自來水接到屋裡，再修個下水道。” 陳愛民伸手比劃著，儘量說得通俗，“廚房安個水龍頭，一擰就出水，再也不用您大冬天踩著冰碴子去井邊挑水；屋裡修個衛生間，蹲坑連著涼水，再也不用半夜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往院外的茅房跑。”
陳衛國聽得眼睛都直了，愣了好半天，才囁嚅著問：“那得花多少錢？”
“花不了多少。” 陳愛民笑著說，“我在北京見多了這種房子，都是按最實用的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回頭我畫個圖紙，咱按圖蓋。廚房要蓋大些，娘做飯方便；堂屋也得寬敞，來了親戚能坐得下；再給您二老留一間朝陽的西屋，冬天太陽曬著，暖和得很。”
陳衛國冇搭話，指尖卻下意識地敲著桌沿，原本渾濁的眼睛裡，像點了盞小小的煤油燈，亮閃閃的，藏不住的期待。
他娘在旁邊聽得入了神，又忍不住擔憂：“那得蓋多大啊？太鋪張了。”
“三四間正房，再搭個偏房當儲藏室，夠住就行。” 陳愛民說，“院子也得重新修修，鋪上水泥磚，下雨再也不用踩泥坑。院牆邊再留塊地，種點月季、鳳仙花，您二老冇事坐在院裡曬曬太陽，賞賞花，多自在。”
“還種花呢，我可不會侍弄那些。” 他娘被逗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藏著滿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