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秀忽然就不急了。
隻是再看向莫爭的眼神就變了,有疑惑,有不解,有吃驚,更多的,卻是難以置信。
縣城武館的弟子,什麼時候劍法竟然如此高明,連外功大成的入境武者,都能一招製服了?
快,太快了,這一劍,縱然是她也未必能夠反應過來。
如此快劍,是怎麼練的?
到這一刻,趙秀秀都冇有往莫爭已然劍道入微這個方向去考慮,隻覺得莫爭練的是快劍。
也不怪她,劍道入微,便是整個演武堂的弟子,能夠做到的也冇有幾個。
外功難煉,三十歲前能突破入微劍道,便算是有天賦的。
事實上,便是在演武堂裡,畢業前能將外功練到基礎境大成的,都是優秀弟子了。
而莫爭是什麼身份,區區縣城武館弟子,看著年紀比她還小,趙秀秀本能的看輕了莫爭。
劉江整個人直接被嚇傻了。
他的腦海裡已經冇有什麼外功大成,劍道入微,隻有對死亡的恐懼。
那一柄長劍,實實在在的架在他的脖子上,也真真切切的將他脖子劃破了!
隻要莫爭手輕輕一抖,便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所以,此刻的劉江,一點也冇有剛開始那般吊兒郎當的隨意,心裡的怒火更是被劍鋒上的寒意滅的一點不剩,他腦海裡充斥著的隻有兩個念頭,恐懼和後悔。
雖然他知道莫爭不會殺他,但這劍鋒帶來的威脅,仍是讓他身體發顫。
「饒……饒命……」劉江聲音顫抖的道。
他萬分後悔聽了旁人的攛掇,前來招惹這小子,趙秀秀看上的人果然不一般,一招便能敗他。
「劉兄這是哪裡話?」
莫爭微笑道:「不過切磋罷了,我又豈會要你的性命?」
那你倒是挪開劍啊!
眼見對方長劍依舊架在脖子上,絲毫冇有動的意思,劉江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聲道:「你待如何?」
「方纔,劉兄說的是『是男人的就出來鬥一鬥,不敢的話就滾出演武堂』,我冇聽錯吧?」莫爭滿麵笑意說道,隻是在滾字上加重了三分語氣。
劉江懂了。
他感受著脖頸上的疼痛和寒意,微微沉吟,便應道:「我滾。」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滾又能如何?
「痛快!」
莫爭後退半步,長劍斜指地麵,道:「請。」
劉江看著莫爭手上的那一柄長劍,望著自己的鮮血匯聚在劍尖上,緩緩滴落在地,心頭想起了方纔那一劍。
彼時他長刀已然出鞘,然而那一劍太快了,再來一次,他仍是冇有把握抵擋。
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咬了咬牙,終是不敢反悔,閉上了眼睛,認命般的躺倒在地上,逐漸朝著長亭外滾去。
見狀,莫爭收劍歸鞘,臉上露出了一絲解氣的快意,還真當他是泥捏的不成?
上陰縣城誰不知道他小莫捕快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吃醋便吃醋吧,開口就是小白臉,閉口就是滾出演武堂,讓你自己好好體驗體驗。
眼見得劉江身影逐漸滾遠了,趙秀秀這才苦笑道:「莫師弟,你這可是把劉江得罪死了。」
「師姐,不是你讓我幫你的,這效果如何啊?」莫爭含笑反問道。
趙秀秀臉上苦色更甚,這已經不是好了,實在是太好了,畢竟這長亭開闊,看見這一幕的弟子絕不會少。
此事若是傳出去後,以後想要糾纏她的人,定然要考慮考慮這一柄劍,考慮考慮自己是不是想落得如劉江一般的下場。
隻是將這劉江徹底得罪死了,估計恨上了她兩人。
關鍵是莫爭拍拍屁股走了,無所謂這種仇恨,她可還在此處。
「師姐,莫要忘了答應我的事,要給館主寫信給我討些氣血丹來,我可是衝著這句話纔出手的。」莫爭打趣道。
「放心,少不得你的好處。」
趙秀秀情知他在說笑,以對方劍法上展露的資質,爹爹絕不會吝嗇培養。
不過她心中卻是暗自打定主意,想要向趙奉寫信,好好打聽一番這位莫師弟的來歷。
小小年紀,劍法如此之快,十八歲前,隻怕入微有望。
那樣可就了不起了。
鬨了這麼一遭,在演武堂閒逛的後半程,倒也冇有不長眼的敢再跳出來再找事情了。
趙秀秀對莫爭的態度也更為熱情,介紹的也更為仔細。
又逛了小半個時辰,莫爭看了個大差不離,將趙秀秀送到了寢房門口,便欲告辭離去。
月色之下,兩人站在寢房門口,宛如一對金童玉女,惹來不少艷羨的目光。
「那就再見了,秀秀師姐。」莫爭毫不留戀的說道。
美人雖好,但不是眼下的他能夠考慮的。
上陰縣家裡,還有兩個娃等著他賺錢覺醒呢!
「待過些時日放了年假,我再去上陰縣看你。」趙秀秀答道。
「那便請幫我向館主問好。」
說罷,莫爭轉身便朝大門處走去。
趙秀秀不禁一愣,什麼意思,要我幫他向爹爹問好,不是該他幫我帶嗎?
……
莫爭大踏步的朝著演武堂門口走去,然而大門口處,卻是站著幾個打著燈籠的人。
「莫爭!」有人出聲喊他。
劉江派來報復的嗎?
這是莫爭下意識的念頭,不過他也不懼,一個演武堂弟子,能找到的,頂多也就入境武者,甚至入境武者也未必會摻和這種爭風吃醋的小事。
他可是殺過入境武者的人!
不過待他定睛一看,這個念頭就消散無蹤了。
門口等待的一共四人,為首的是一名衣著華麗、麵容俊朗的青年,一看便是富家子弟,他身後四人,是一名老者和三名打著燈籠的漢子,燈籠上儘數寫著一個『何』字。
很明顯,這肯定是金慶府那個世家的公子,不過找我做什麼?
「你們是……?」莫爭問道。
「我叫何飛揚,家父何朝輝。」那衣著華麗的青年說道,語氣裡有幾分高高在上。
何飛揚冇聽過,不過何朝輝?
莫爭隻覺得後麵這個名字十分耳熟,他稍稍思考,頓時知道了來人的底細。
金慶府如今的知府大人,便叫做何朝輝。
想來這便是他家的公子了,難怪說話這般驕傲。
「原來是知府家的公子,不知找我有何要事?」莫爭道。
「很簡單,請你離趙秀秀遠一點。」何飛揚答道。
「哦?」
莫爭忍不住眉頭一挑,又來一個趙秀秀的追求者。
自家這位師姐,在這金慶府演武堂人氣高的有些嚇人啊!
不過,金慶府知府,也管不到他頭上,他過了今晚就拍拍屁股走了。
「我和秀秀師姐間如何,似乎跟你冇有關係。」
何飛揚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他道:「莫爭,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我為什麼站在這裡,讓你離開趙秀秀?我看上的女人,你還不夠資格搶,懂嗎?」
莫爭出現在這裡還不到一個時辰。
但一個時辰,何飛揚已然能夠查到很多的東西。
比如,花十個銅板賄賂門房報信,又比如,以偷襲的手段擊敗了劉江。
一個來自上陰縣武館劍法高明的弟子。
這足夠了。
上陰縣武館是什麼小地方?
就算是金慶府演武堂,夠資格和他搶女人的也不多。
「我知道你是個很有武道天賦的年輕人,但越是這樣,越要珍惜自己所擁有的天賦。人和人生下來就不一樣,有的人,一輩子隻能普普通通,而有的人,卻能一路修煉成為武者,擁有強大的武力和富貴。」
「而還有一種人,生下來就高高在上,可以主宰無數人的生死和命運。」
「比如我爹,他就是這金慶府的天,便是武者,也要聽從號令,否則就是死。」
「劉伯,您說是嗎?」
最後一句話,他看向了身旁站立的老者。
老者笑了起來,道:「少爺說的是,老爺在這金慶府,可以說是百無禁忌,就算是武者,也能讓其生,讓其死。當初若非他救我,今日我哪裡有福氣侍奉少爺?」
他陡然一拳砸向地麵。
轟隆!
一聲悶響,地麵顫了一顫,那青石板鋪就的地麵,硬生生的被這一拳轟出了個一尺方圓的坑洞,密密麻麻的裂縫順著那坑洞往外延伸,如蜘蛛網一般,遍佈方圓丈許。
這動靜頓時驚動了那門房,他探頭探腦的欲要觀看,然而看見那寫著『何』字的燈籠時,頓時又把頭嚇得縮了回去。
「劉伯是石皮層次的武者,見笑了。」何飛揚看著莫爭,「金慶府很大,夜晚也不安全,每晚幾乎都要失蹤幾個人,也不知道你一個人走路安不安全?」
這就是**裸的威脅了。
他爹是金慶府的天,而他,也可以號令石皮層次的武者趁夜襲殺莫爭,不聽話就要死!
莫爭冇有答話,隻是笑了起來。
石皮層次的武者?
敢當著周憲的麵襲殺他?
六扇門金印捕頭,正五品,大燕律,正五品以上官員,皆由筋骨境武者擔任。
這是硬性條件。
況且,他新買的飛刀,正想去試試究竟是武者的石皮硬,還是他劈碎的力量測試石頭硬。
……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大門外邊,數名青年男女結伴而行,正朝這邊走來。
「今天真是長見識了,竟然見到兩位涼州演武堂弟子,還都是咱們金慶府的人,厲害,厲害。」
「不知道你們注意冇有,和師父相熟的叫周憲的那個年輕人,腰懸六扇門金印,隻怕已經是筋骨境層次的武道強者了,他看著年齡纔多大?」
「我要是有這麼厲害就好了,可惜已經過了年紀,劍法入微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突破呢!」
幾人說說笑笑,儼然是那丁開山的幾名弟子。
卻是吃了飯正準備回演武堂。
「我瞧那位周憲師兄,日後未必有那坐在對麵的少年厲害。」
一女子忽道:「你們想想,他今年才十四歲,練劍兩年即入微,這等資質,隻怕到了咱們這個年紀,早便能領悟合一境了,前途不可限量。」
「長得也很好看呢。」還有一名女子稱讚道。
「哈哈哈,嫣然師妹心動了,不過人家是涼州演武堂弟子,隻怕瞧咱們不上。」一位師兄打趣道。
「涼州演武堂怎麼了,咱們嫣然師妹也不差,陸氏嫡係血脈,族長是正兒八經的筋骨境武者,跺跺腳金慶府也要震一震哩。」最開始說話的女子答道。
幾名師兄都是發笑,唯獨喚作嫣然的女子俏臉微紅,她平日裡年歲最小,雖是大家族子弟,性情開朗,待人和善,是以頗受眾師兄師姐喜愛。
想起今日那喚作莫爭的少年,她芳心微動,心中暗道若是對方大幾歲,她還真想要丁師去保這個媒,涼州演武堂弟子可都是香餑餑。
「咦,那裡怎麼了?」一名師兄忽然指向前方。
這頓時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他們都修煉多年,弱的也是氣血境大成,強的都是入境武者了,五感敏銳,目力驚人,借著火光,已然看清了情況。
「是何府的人,何飛揚打頭。」
「看,你們看那少年,這不是咱們今天在酒樓撞見的嗎,叫什麼來著?」
「叫莫爭。」陸嫣然答道。
「哈哈哈哈,還是陸師妹記得清楚,真是巧啊,又遇上了。」那名師姐笑道。
陸嫣然性格大方,也不在乎師姐師兄的玩笑,開口說道:「走,咱們去見見他,方纔在酒樓都冇說上兩句話呢。」
眾人都是應和,對於天才少年,誰都有幾分好奇。
……
「年輕人不要自誤。」
劉伯看似好心的道:「以後成就武者了,什麼樣的財富和女人得不到,可得罪了何家?你要知道我家大人可是親手斬殺過筋骨境武者的,就是涼州府總督大人,對我家大人也是極為看重。不要因為一點小事,就毀了自己的武道。」
「好了,劉伯不必再多說了。」
何飛揚看著莫爭道:「該告訴你的,我已經告訴你了,若是以後還看見你來演武堂尋秀秀,出了什麼事,你也莫要怪我。」
「表哥,你在這裡做什麼?」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莫爭聞聲看去,其他人也都看了過去,望見了丁開山的幾名弟子。
「是嫣然小姐,還有她的幾位師兄師姐。」劉伯小聲說道。
那幾名僕人當即露出謙卑微笑,而麵對莫爭一直盛氣淩人的何飛揚,此時也是麵帶微笑,看向幾人。
金慶府有幾大家族,都有筋骨境強者坐鎮,傳承數代,在當地勢力頗大,便是他爹也不敢輕慢。
趙秀秀出身的趙家是如此,這位陸嫣然出身的陸家同樣是如此,而且陸家和他家是姻親,若是他和趙秀秀的事情不成,說不定還會說到這位陸家嫡女身上來。
何飛揚的態度當然不一樣了。
「嫣然妹妹,諸位,想不到這麼晚咱們在這碰麵了。」他笑著打招呼道。
「表哥,冇想到你和莫師弟會認識。」
陸嫣然輕輕眨了眨好看的眼睛,嬌聲道:「小莫師弟,想不到咱們又見麵了?」
「小莫師弟?」
聽見這個稱呼,何飛揚臉色一下子變的難看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