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剛剛那見被劃破了,就買了見新的,抗風。”
陸少楓笑了笑,順勢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王主任,跟你打聽個事,咱供銷社裡的氣槍,還有貨不?”
王主任聞言,眼神下意識地往周圍掃了掃,見沒人留意他們,才湊過來小聲道:
“有倒是有,就是不多了,就剩二十把,”
“都是正經貨,槍管磨得亮堂,趁手得很。”
報出價錢:
“你要的話一口價,四十五塊一把,少一分都不行,這可是進價往上添了倆錢,不賺你錢。”
“二十把?”
陸少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臉上卻裝作沉吟的模樣,指尖輕輕敲了敲櫃台,片刻後爽快點頭:
“行,我全要了。”
正好家裡親戚朋友都想整個氣槍玩,過年前後進山打個野物,添點葷腥。”
“全要?”
王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搓手:
“得嘞!我這就給你打包,都是現成的,用粗布包好,扛著也方便。”
轉身走向庫房,腳步輕快,嘴裡還唸叨著:
“正好這批貨壓著也占地方,你全要了省得我操心。”
陸少楓站在原地等著,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貨架上的肥皂和火柴上,耳朵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沒一會兒,
王主任扛著一個大粗布包走出來,
“咚”地放在櫃台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都在這兒了,一把不少,你數數?”
陸少楓彎腰掀開布角看了一眼,漆黑的槍管整齊地碼在一起,擺了擺手:
“不用數,信得過王主任。”
從懷裡掏出一遝錢,數出九百塊遞過去,
王主任接過後仔細數了兩遍,確認沒錯後塞進抽屜裡,又跟陸少楓嘮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少楓啊,跟你說個事,最近收皮子的價又漲了,”
“灰兔皮都漲到三塊多一張了,麅子皮更是破了六十塊,”
“現在到處都急需好皮子,”
“你要是有空,多進山打兩把,準能賺不少!”
陸少楓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無奈,搖了搖頭:
“多謝王主任惦記,皮子得等過完年再打了。”
“這段時間家裡事多,得在家陪著媳婦,她身子弱,離不開人。”
王主任一聽,立馬點頭附和,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哦,對對對,我忘了你家裡的情況,是得好好陪著媳婦。”
“也是,錢啥時候都能賺,媳婦身子重要。”
又拉著陸少楓嘮了幾句家常,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嘮得格外熱絡,完全看不出是在做氣槍買賣。
聊了約莫十來分鐘,
陸少楓才告辭:
“王主任,我先回去了,改日有空再過來嘮。”
扛起粗布包,壓得肩頭微沉的走向門口。
“慢走啊少楓,路上小心點!”
王主任站在櫃台後揮手,笑著目送他出門。
陸少楓掀開門簾走出供銷社,後頸莫名發緊——不用回頭,也能察覺,有雙眼睛正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的老槐樹,
果然瞥見一個微胖的身影縮在樹乾後,正是張齊!
張齊雙手攏在袖口裡凍得牙齒打顫,手腦袋時不時探出來又快速縮回去,
換著角度盯梢,眼神鎖在他肩上的粗布包上。
陸少楓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笑意,
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小子倒是不死心,在衚衕裡追丟了,居然還順著蹤跡找了過來,
正好,自己買槍這出戲,本就是故意演給他看的。
能想象到張齊此刻的心思,
定然是越發確定,自己是真的要做氣槍買賣,
心裡的警惕少了幾分,貪婪又多了幾分。
原來方纔在衚衕裡,張齊在岔路口迷了路,罵罵咧咧地找了半天,越想越不甘心,
憑著模糊的方向感,順著陸少楓的腳印追了過來。
遠遠看到陸少楓進了供銷社,沒敢貿然靠近,
先繞到旁邊的雜貨攤假裝買火柴,
確認沒人留意自己,才趕緊躲到老槐樹下藏好,
暗中盯著。
陸少楓跟王主任嘮嗑、掏錢、扛槍出門的全過程,雖聽不清具體對話,
卻把關鍵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心裡的疑慮漸漸消散,
隻剩對那筆好處費的熱望,手指還下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煙盒,
盤算著回去怎麼跟王龍報信。
陸少楓裝作毫無察覺的模樣,走到馬車旁,
伸手把粗布包放在車鬥裡,刻意用旁邊的雜物蓋了蓋,
抬手摸了摸馬脖子。
故意放慢動作,
整理了一下車鬥裡的雜物,眼角的餘光再次掃過老槐樹,
果然看到張齊的腦袋又探了出來,
“嗬,上鉤了就好。”
陸少楓心裡冷笑,臉上卻依舊平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靠在馬車旁,目光望向集市深處,耐心等著耗子和小雅
——方纔和王龍、張齊周旋,
又特意繞路引張齊跟蹤,耽誤了不少時間,想必倆人該找急了。
五分鐘後,
陸少楓感覺頂自己的視線沒了,猜測張齊應該是走了,
沒等片刻,人群裡就傳來了小雅清脆的呼喊聲,
混著耗子略顯急切的嗓門,格外清晰。
“楓哥!楓哥!”
聲音越來越近,陸少楓抬眼望去,隻見耗子牽著小雅的手,
正踮著腳在人群裡張望,快步朝著馬車的方向走來。
小雅手裡握著個老虎形狀的糖畫,甜香順著風飄過來,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耗子肩上,扛著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壓得他肩膀都往下塌了些,咧著嘴笑,。
倆人一跑到跟前,目光先落在了陸少楓身上,眼睛瞬間亮了
——尤其是小雅,立馬掙開耗子的手,
跑到陸少楓身邊,
仰著小臉拽了拽他的新外套衣角,聲音清脆得跟鈴鐺似的:
“哥!你換新衣裳啦?灰不溜秋的,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