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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和王承恩一路沉默地往回走,天色漸暗,街燈也陸續點亮。皇宮的輪廓在不遠處浮現,滿目紅牆金瓦儘顯威嚴,可在朱由檢眼中,這暮色中的紫禁城顯得格外的沉重,不止是曆史,還有今天看到的所有人的市井命運。
快到宮門時,朱由檢突然停下腳步。他就站在護城河邊,望著對岸稀疏的燈火。
“王承恩。”他開口,語氣很沉,帶著極重的心事。
“奴纔在。”
“你都記下了多少?”
“我記住了九處暴行地點,七個惡奴特征,五個關鍵人物名字,還有百姓議論的十幾條線索。”王承恩低聲說,“我都記在腦子裡了。”
“不夠。”朱由檢搖頭,“這些還不夠扳倒他們。他們背後有體係,有規矩,有層層保護。光靠幾個名字,動不了他們的根。”
“陛下,那您打算怎麼辦?”
朱由檢冇答。
他盯著遠方,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有個偉人曾經說過,人民纔是曆史的開創者,纔是文明的播種機,要永遠依靠人民,併成為人民的一部分。可現在的大明基層**,一切都在向爛,難怪老天無法饒恕大明。結果老天也有看錯物種的時候,換了個野豬皮上來,比大明乾得還爛,還更不當人。製度再好,執行的人若壞了,那完蛋了。”
王承恩聽著這番感慨,完全聽不懂,什麼偉人,什麼野豬皮的,怎麼也關聯不到一起來。
“所以這次,我不打算隻抓幾個人。”朱由檢這次真的怒了,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人,對這種黑暗幾乎無法容忍。
“我要把它整個係統都掀了。從五城兵馬司開始,到東廠,再到戶部、工部,凡是沾了這些事的,一個不留。”
“可陛下……”王承恩猶豫,“您現在還冇完全掌權。魏忠賢雖然被軟禁,但他的人還在。您要是動作太大,他們真可能反撲。”
“我知道。”朱由檢看著宮門,“所以我纔要今晚就動手。”
“今晚?”
“對。”他邁步向前,“回宮後,你立刻去調錦衣衛暗樁的名單。我要知道哪些人還在民間活動,哪些人已經叛變。同時,把東廠近期的所有文書記錄,都給我弄一份來。尤其是關於‘樂戶’‘街捐’‘婚房用地’這幾項。”
“奴才這就去辦。”
“還有。”朱由檢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王承恩,“明天早朝,我要召見五城兵馬司的總領。你提前去通知他,就說陛下要查京城治安。”
王承恩一驚,“陛下,您要直接對上?”
“不是對上。”朱由檢眼神冷了下來,“是碾壓。”
他們走到宮門前。守門太監和軍士早認出了王承恩,連忙開門。朱由檢跨過門檻,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城外。
此刻已是萬家燈火,亂散寥落如星。
他忽然說:“不是怪朕太狠。”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是你們這幫人,實在太無法無天了。”
他抬腳邁進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