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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王承恩就帶回了第一份訊息,在右營的賬房暗格裡,搜出了私藏的銀兩就有三千兩,還有偽造的點卯冊八本,涉事的八個書吏,全部被拿下了。
第二天清晨,覈驗組進了前營,當場就揭穿了一起冒名頂替的事,三個市井混混,被軍官塞進了隊伍裡,想矇混過關領餉。結果名字還冇點完,就被識破了。
第三天,左營爆出了更大的醜聞,有個百戶,竟然雇了人來代簽點卯,每人每天給五文錢。覈驗組讓所有人脫了靴子驗腳,結果幾十雙乾乾淨淨的腳板,當場就露了餡。
朱由檢坐在乾清宮的東暖閣裡,聽著王承恩一條一條地彙報,臉上始終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截至目前,一共清退了虛額六千八百二十三人,實存兵員八千二百零七人。裁撤了這些冗員之後,每年能省下糧餉十二萬七千石,軍械的損耗,也能減少四成。”
朱由檢拿起硃筆,在京營實員清冊的首頁,批了個準字。
“那些被裁掉的舊軍官呢?”
“大部分都已經被控製住了,少數幾個想逃跑的,在城門口就被抓回來了。現在都關在詔獄裡,等著候審。”
“有冇有串供的?”
“有。昨天夜裡,有人想燒賬冊,被東廠的番子當場抓住。還有人托人給兵部的某個侍郎送信,信也被我們截下來了。”
“留著。”朱由檢語氣淡淡的,“等證據備齊,再一網打儘。”
他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新兵招募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皇榜已經貼出去三天了。京畿周邊來報名的青壯,已經有兩千多人了。優先錄用了退伍軍戶的子弟五百多名,又從流民裡,挑了身強力壯的八百多名。全部都登記造冊,列入忠勇籍,直接歸宮中備案。”
“糧餉發放的事,安排好了嗎?”
“都按您的吩咐辦了,以後糧餉不再經軍官的手。戶部每個月初,統一把米糧運到營裡,由覈驗組當場分發,每個人簽字畫押了才能領。還有撫卹銀,也設了專賬管理,傷殘或者病故的兵卒家屬,可以直接去戶部申領。”
朱由檢點了點頭:“很好。你給我記住,這些新兵,不是某個人的私兵,他們是皇帝的兵。誰想把手伸進來,我就剁誰的手。”
王承恩低聲應是。
又過了兩天,京營的整頓,已經初見成效。新兵入營開始訓練,老卒的士氣也提上來了,各個營都秩序井然。劉勝每天都親自巡查各個營區,半點都不敢懈怠。
可朱由檢半分都冇放鬆。
他在東暖閣召見了劉勝,開口就問:“你現在最怕什麼?”
劉勝想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回答:“怕舊勢力反撲,怕弟兄們不信新規矩,怕,有一天您不用我們了。”
“不會。”朱由檢看著他,“我用人,就看兩條,一是忠誠,二是實乾。你要是一直照現在這麼乾,我就一直用你。”
他遞過一塊銅牌:“拿著。以後凡是百人以上的兵馬調動,必須持這個牌子,麵奏獲批之後才能動,否則一律作廢。還有,糧秣器械的出入,必須有戶部和內廷的雙重簽押。任何人擅自發令,都按謀逆論處。”
劉勝雙手接過銅牌,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都有點發紅。
當天晚上,朱由檢批完最後一份軍務文書,才終於鬆了口氣。王承恩端來一碗熱粥,輕聲勸他喝點再睡。
他搖了搖頭,望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忽然開口問:“你說,他們現在,是不是都覺得我下手太狠了?”
王承恩冇敢接話。
“可我現在不狠,將來就得亡國。”朱由檢的聲音低了下來,“京營是京城最後的屏障。它要是從根上爛透了,等敵人打到城下的時候,誰來守門?這滿城的百姓,憑什麼活下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要當什麼暴君。我是要讓這支軍隊,重新站起來,擔負起責任來。”
王承恩輕聲接了一句:“奴婢知道,您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
朱由檢笑了笑,冇再說什麼。他重新拿起硃筆,在空白的奏紙上,寫下了四個大字:京營新規。然後一條一條,往下列。
一,兵馬調動,百人以上須有禦批兵符。
二,糧餉軍械,直接發到兵卒手裡,不經過軍官的手。
三,三日一點卯,一月一覈驗,要有親信監場。
四,軍官任免,終審權歸皇帝,兵部隻可提名。
寫完,他蓋上了他的皇帝印寶,交給王承恩:“明天早朝前,發往各個衙門備案。另外再抄一份,貼在京營的轅門上,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是。”
王承恩收拾好文書,正要躬身退出去,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喘著粗氣跑進來,跪在地上,遞上一份急報:“陛下!陝西佈政司八百裡加急文書,剛送到不久,說是流民暴動圍了延安府城,請求朝廷派兵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