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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龜的聲音都有些發抖,難掩內心激動。
這老龜數百年蹉跎,如今一朝得道化形,從此也可以稱為大妖了。
“你既已化形,合該有個名字,不好再以老龜稱你。”
柏徽心情大好,老龜跟他最久,如今化形,也是增添了幾分龍宮底蘊。
“還請主君賜名。”
柏徽沉吟片刻開口道:“你沉潛數百年,一朝化形、脫胎換骨,便叫烏嶼吧。嶼,水中之山,穩如磐石,又藏於煙波,正合你用。”
老龜聲音顫抖:“老龜烏嶼,多謝主君賜名!”
柏徽擺擺手,讓老龜平複了一下心情。
羅刹女也拱手向老龜道賀,眼中難掩豔羨。
自己乃是鬼體,道途自然不像老龜這種天生生靈那般平坦,光是消磨身上煞氣,就不知道要多少時日。
“羅刹,我觀你氣息,煞氣已經消磨許多,隻是往昔糾纏太深,還需靜心修煉,不可急躁。”柏徽叮囑。
“紅玉謹記。”
隻見柏徽又從袖中取出一尊小巧香爐,遞給羅刹女。
“這是龍宮水宴之時城隍送我的賀禮,可惜於我無用,便賜於你吧。”
羅刹疑惑接過,開啟爐蓋,爐內金液流轉,一股純正醇厚的香火氣息瀰漫。
“這是人間香火,已被城隍煉儘其中雜念,你拿去煉化,可省卻不少苦功。”
羅刹女又驚又喜,當即拜謝:“紅玉多謝主君賜寶,誓為主君效死!”
不怪羅刹如此,人間香火本就是願力所化,隻有神靈纔可獲得。這香火可感悟神道,可化為道行,也可祭煉法寶,妙用無窮。
尋常神靈自珍尚且不及,何曾輕易賜予旁人。更何況這一爐香火,已被城隍煉去雜蕪,更是珍稀無比。
柏徽修的是化龍之道,對神道香火本就無意,又見羅刹這些時日兢兢業業,便隨手賜下。
“你我君臣一場,不必如此。好生修煉,日後龍宮少不得還要倚重你。”
羅刹女紅玉再謝,語氣虔誠:“屬下必定不負主君厚恩,潛心修行,永世追隨主君左右!”
一旁的烏嶼也上前一步,沉穩行禮,聲音滿是恭敬:“屬下烏嶼,亦願誓死效忠主君,護我龍宮安穩。”
柏徽微微頷首,笑道:“都起來吧。你們皆是我身邊舊人,如今各有機緣,隻管安心修行便是。
湖麵恢複平靜。
幾人便禦法回到水底龍宮,柏徽當即召了龍宮內眾生靈齊聚大殿。
眾妖屏息而立。
柏徽坐在主座,掃視一週,這纔開口道:
“今龍宮初定,需立綱陳紀。封老龜烏嶼為龍宮水丞,總領龍宮內大小庶務,排程府庫之責。”
“封羅刹女公孫紅玉為淙洞湖巡使,佐理巡湖諸事,節製湖中生靈,若有水族作孽,可擒拿鎮壓。”
兩道冊封落下,文武分職,殿內眾水族無不肅然參拜。
老龜與紅玉也躬身領旨。
至此,龍宮有了大概的格局。
遣散眾人之後,柏徽禦水行至已成周天迴圈的水脈處,單手一召。
二十四顆定水珠顯現,朝著掌心緩緩聚攏。珠體在空中越縮越小,不過瞬息便化作一串溫潤手串,靜靜纏於柏徽腕間。
指尖輕拂珠身,青墨色靈光瞬間收斂,再無半分神異外露,與尋常飾物彆無二致。
柏徽大為滿意,心神之中自有感知,這二十四珠聯動之下,足以定住一方江海。
“也該出去走走了。”
柏徽喃喃道。
關於六道盟一事,柏徽是掛在心上的,如今東滄國已亂,冥冥中柏徽有預感,這事和六道盟脫不了關係。
“便先去東滄國走上一遭!”柏徽心中念定。
……
又過一日,柏徽青墨色身影破開湖麵,禦著雲氣徑直飛離淙洞湖。
如今淙洞湖水脈穩固,柏徽可放心將此地托付給烏嶼與公孫紅玉。
臨行之際,他隻對二人留下一句吩咐:“若遇上自身無法化解的禍事,便往小青山與郡城隍廟傳信一言,自有照應。”
……
蒼梧山。
其實附近的獵戶很少往這座山裡深入。
隻因山勢險峻、林深瘴重,尋常人隻敢在山腳伐薪獵獸,從不敢擅闖深處。
可如今東滄國京都大亂,朝綱崩壞,法度不存,亂象早已蔓延至全國。苛捐雜稅層層盤剝,百姓苦不堪言,隻能想些辦法把生活過下去。
封建王朝就是這樣,興衰起落,往往寥寥數人便能影響。
“唉,這日子真是難熬!層層賦稅壓下來,簡直要把人活活逼死。”一個揹著竹簍的老漢吧嗒著菸袋,滿臉愁苦地長歎一聲。
旁邊一個精瘦漢子立刻接話:“誰說不是呢!我還聽說,隔壁縣城新近又添了一項稅,叫什麼人頭添丁稅。家中但凡有口喘氣的,每月都要多交一份錢,連稚童都不放過!”
老漢聽得眉頭緊鎖,菸袋鍋子在石頭上狠狠一磕:“這是要把咱們老百姓的骨頭都榨出油來啊……”
又有一個男人接話:“要不是官老爺天天來逼,咱們也不用跑到這大山深處采山貨啊,聽說這山裡可邪門得很……”
老漢眼睛一瞪:“閉上你的烏鴉嘴!”
這男人心知自己說錯了話,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山老爺莫怪,鄉野小民不懂禮數,回去給您燒紙磕頭……”老漢朝四周拜了拜。
現在是初春,四周安靜的叢林偶爾傳來幾聲清脆鳥叫。
一個年輕男子縮了縮腦袋,看著周遭,第一次進山這麼深,心裡還是有些發毛的。
天色慢慢變深,幾人也冇采到什麼山貨,於是找了個避風的背岩,準備先湊合一晚,夜裡的深山,從來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等到幾人生起了一堆篝火,乾燥的枯枝劈啪燃燒起來,暖黃的火光才稍稍驅散了幾分黑暗與寒意。
老漢從揹簍裡取出乾巴巴的粗糧餅,一人分了一個,拿樹枝穿起來,在火上烤著。
不一會兒,焦香的味道飄散開。
進山一天都冇停歇,幾人肚子早就叫了起來。
正在幾人準備吃飯時,悉窣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誰!”
老漢立馬警覺,從揹簍裡掏出一把生鏽的柴刀。
其他幾人也站起身來,有的還拿起了木棍,緊張地盯著不遠處的黑暗。
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青墨色的身影才被火光照出身形。
“在下柏徽,在這山林迷了路,還請諸位指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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