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墨然有些後悔了。
他縮在一團黑黑的濃霧之中,眼看著韓知恩此時此刻在尚書府中作威作福。
“你,去買八仙樓的清蒸孔雀魚、紅燒肘子皮,白菜汆丸子,蠣蝗蘿蔔絲,切記不要蔥薑蒜,口味清淡些。”
“你,去香酥坊買些荷花酥跟茉莉**酥來,酥皮脆一點,莫要過甜。”
“還有你,許久沒嘗過一品鮮的梨花白,打一壺回來,記得冰一下。”
韓知恩交代一番,衝著最近的侍女吩咐道:“你去打些熱水來,我要沐浴更衣,另外備一套冰蠶琉璃裙,這種粗布衣裳莫要在入我的眼!”
雖然寄人籬下,但韓知恩可不曾虧待過自己。
韓家家財萬貫,她雖算不得奢靡,可吃穿用度卻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被吩咐的眾人齊齊地看向金水,金水無奈的擺擺手,示意他們照做。
眾人暗暗瞥了眼還在嫌棄的韓知恩,心不甘情不願地散去。
下人們散去,金水一拱雙手,“沈四小姐,您還未曾告訴在下,要如何救下我家主子。”
對於眼前人的身份,金水半信半疑。
他自小伺候在謝墨然身邊,可從未得知自家主子跟沈四小姐是紅顏知己,還是這麼個事多的紅顏知己。
韓知恩走到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一道方子,遞給了金水。
金水大喜過望,“這藥方可能讓我家主子清醒過來?”
“……這是治我身上的傷的。”
韓知恩如實說,想了想又覺得太不近人意,清清嗓子一本正經,“我不把自己治好,如何救治你家主子,放心,我可是你家主子唯一的紅顏知己,還能看著他命喪黃泉不成?”
謝墨然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沒記錯的話,他當初說的隻是至交,怎麼就成了紅顏知己了?
金水不曾想韓知恩說的這麼直白,垂著腦袋退了出去。
主子阿主子,您這可怎麼向中軍指揮使交代啊?
怎麼交代暫時不在謝墨然的考慮範圍內,他現在隻想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晚,他喝下侄女謝珺端來的養神湯後,突覺心口劇痛,最後的意識,是謝珺驚慌的哭喊。
那種徹骨的疼痛彷彿直達靈魂深處,就好像有一把尖刀插進心間,狠狠地擰了一番。
謝墨然以為自己死定了。
沒想到一睜眼竟然成了沈雲念,還與另一個女人同享身體。
還是個滿口胡言亂語,嬌貴奢靡,會些醫術的大小姐。
“大小姐,這裏是尚書府,不是你們地府。”
韓知恩聽著耳邊傳來的幽怨,不在意的撩了下頭髮,“反正都是當官的銀子,不花白不花。”
……罷了。
謝墨然垂了口氣,“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成為沈雲念,先前說的縱火殺人又是何事?可經過大理寺審判?”
“這位小友記性可不太好,我說過了,我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韓知恩坐在椅子上,隨手擺弄起書案上的書冊翻看,“那你呢?又是什麼人?”
嗯,尚書大人的字寫得倒是不錯。
“我是來自仙界的天仙,專治你們這些縱火傷人的惡鬼!”謝墨然沒好氣的應道。
哪知韓知恩像是聽不懂似的,嬉皮笑臉地合上雙手,“那就有勞天仙大人,將我緝拿歸案了。”
死皮賴臉的模樣,倒還真像個奸詐小鬼。
韓知恩見天仙被自己氣得閉上了嘴,慢悠悠地便探上了手腕脈搏。
如今重生到這身子中,可不能再讓姑母姐姐什麼的下了毒,重蹈覆轍。
“這個沈四小姐死的夠慘的。”
原本就羸弱的身子,因受了驚嚇,又遭受鞭打,竟然是活生生的把自己嚇死了。
“沈雲念是沈家二房的小姐,在沈家行四,因幼時高燒不退,醒來後便有些癡傻,不過對醫書精通,大房長兄沈雲洲對她十分疼惜,倒是與沈雲珠十分不對付。”
聽天仙念著沈雲唸的生平,韓知恩嗤笑了聲,“是沈雲珠與沈雲念不對付纔是。”
熱水很快備好,韓知恩站起身,一邊解開衣帶一邊道:“本就是個癡傻的小姐,還要沈府供養,又深得嫡子兄長喜愛,沈雲珠自然容不得這樣的人搶佔自己在沈府的地位。”
她解開外袍,褪下衣衫,伸手撩了下浴盆中摻了花瓣的洗澡水,“想來沈雲洲不在府中的時候,她的日子可不好過……哎,不是,你遮我眼睛作甚?”
謝墨然死死地捂著雙眸,幾乎從牙縫中咬出句話來,“喊人進來,替你沐浴。”
韓知恩倏地紅了臉。
忘記這茬了。
洗過舒舒服服的澡,吃了香噴噴的飯菜,韓知恩總算恢復了活著的感覺。
她拍拍臉蛋,正想著美美地睡上一覺,就被天仙強行的拉了起來。
“我說天仙,我們地府的惡鬼也是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這都什麼時辰了?有什麼事不能明日再說麼?”
謝墨然那還等得到明日?
他還生死未卜呢!
“你若是想早點擺脫我,就按我說的做。”
韓知恩被壓在一團小小的白霧中,呲著小牙反抗,但無濟於事。
謝墨然推開門,見到門外守著的金水,吩咐道:“帶我去邀月閣。”
那是謝墨然休憩的庭院,旁人不得入內。
金水眨了眨眼,又鬼使神差的領了路。
罷了罷了,等主子醒過來,再罰我就是。
邀月閣內,謝墨然的本體安安靜靜的躺在白玉床上,嘴唇發紫,眉心微凝,眼眶呈青。
韓知恩看過去,不由得一陣感嘆。
外界都說這謝墨然生性狠厲,卻不料竟長了一副如此溫潤的臉。
饒是這幅摸樣,也遮不住這張臉本身的俊美出塵。
怪好看的。
—這謝墨然是中毒之症,怕是已經侵入肺腑,真是可惜了這美男子。
謝墨然沉了沉眉。
果然是中毒。
可他入口的吃食皆有金水過手,就算是那晚的安神湯,也不曾放過。
毒,究竟從何而來?
謝墨然正想著,就見自己的臉上多了一隻狗爪子。
這狗爪子對他的臉上下其手,還不忘感嘆,“這麵板當真緊緻滑嫩,手感可真不錯呀。”
??韓知恩:狗爪子是在說我麼?
?謝墨然:不然呢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