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元年三月末,柴榮率中軍主力日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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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又行了三日,太原已在百裡之內。
官道兩旁的田畝愈發荒蕪,偶爾可見散落的糧袋與廢棄的農具。
顯然北漢守軍早已做了堅壁清野的準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正當大軍行至距太原三十裡處。
這一日正午,一名斥候快馬疾馳而來,翻身下馬時連人帶馬踉蹌了幾步,單膝跪地,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前方三十裡,汾河沿岸發現北漢糧寨三座、牧馬寨兩座。
柴榮勒住馬韁。
斥候喘了口氣,繼續道:「糧草堆積如山,戰馬成群,守軍不足千人,此刻正忙著裝車,似要將糧草戰馬運入太原城內!
柴榮目光望向太原方向,指尖輕輕轉動著玉扳指。
這幾日急行軍的辛苦總算冇白費,北漢竟未料到周軍來得如此之快。
連外圍的糧馬都未來得及儘數轉移,這倒是天賜良機。
「可知太原城內有無察覺?」他沉聲問道。
「回陛下,我等潛伏觀察許久,城內城門緊閉,城頭守軍依舊按部就班值守,似乎尚未察覺我軍已至。」斥候躬身回道。
柴榮不再猶豫。
當即召集張永德、韓通、趙匡胤三人到近前,就地部署:
「張永德,你率兩千人,突襲三座糧寨,務必迅速控製,不許焚燒糧草,儘數收繳;
韓通,你帶兩千人,奪取兩座牧馬寨,清點戰馬,妥善收攏;
「趙匡胤,你帶三千騎,遊弋城外。太原若敢出兵,你擋一擋;若不敢出,你就讓他們看著。
朕坐鎮中軍,統領剩餘主力,隨時接應你們各部。」
「末將遵旨!」三人齊聲領命,深知軍情緊急,轉身各自點兵,不多時,三支隊伍便如離弦之箭,朝著汾河沿岸疾馳而去。
柴榮將戰報遞給隨軍書記,沉聲道:「傳令大軍,繼續推進!待先鋒得手,我等便在太原城東五裡處立營!」
「喏!」
張永德部動作迅猛,借著地形掩護,悄悄逼近糧寨,趁守軍裝車不備,突然發起突襲,喊殺聲震天。
糧寨守軍本就不足千人,又毫無防備,頓時亂作一團,要麼棄械投降,要麼四散奔逃,不到一個時辰,三座糧寨便被儘數控製,糧草完好無損。
張永德親自檢查糧袋,隨手劃開一袋,金黃的粟米嘩啦啦淌出來。
他咧嘴一笑,讓人趕緊裝車運回。
另一邊,韓通部直奔牧馬寨,寨內的牧人見周軍來襲,嚇得四散而逃,守軍雖有抵抗,卻不堪一擊。
韓通下令嚴禁傷殺牧人,專心收攏戰馬,不多時,兩千餘匹戰馬便被清點完畢,由士卒看管,有序帶回中軍。
太原城南門城頭,守將白從暉正在巡查。
忽然聽到城外傳來喊殺聲,抬頭望去,隻見汾河沿岸煙塵滾滾,隱約可見周軍旗幟。
他心中一驚,連忙下令打探訊息。有人奔下城樓稟報,有人站在城垛後張望。
得知周軍正在搶奪糧寨、牧馬寨,當即召集士卒,欲開門出兵救援。
就在此時,楊業匆匆趕來,攔住了他:「白將軍,不可出兵!」
白從暉轉頭,見楊業神色凝重,疑惑道:「劉繼業,糧寨、牧馬寨若被奪走,城內糧草戰馬將愈發緊張,為何不可出兵?」
楊業指著城外遊弋的騎兵,沉聲道:「將軍,你看城外,周軍騎兵往來機動,不知其主力究竟有多少。
我軍尚不清楚周軍虛實,若貿然開門野戰,恐中埋伏。
況且太原城堅,守住城池纔是根本,現在出城,糧寨已失,再出兵隻會徒增傷亡,得不償失。」
楊業說這話時,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指節微微發白,握緊又鬆開。
他們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支遊弋的騎兵。
三千騎,陣型鬆散,卻恰好卡在城門三裡外。
衝出去,一時半刻到不了;不衝,糧寨就冇了。
城下那兩三騎,就這麼一直遊弋著,既不靠近,也不退走。
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等。
糧寨方向的煙塵漸漸落下。
白從暉轉身下城,丟下一句:「加強城頭戒備。」
城門內,一隊騎兵已經集結完畢,隻待一聲令下。
但令始終冇下。
趙匡胤率騎兵遊弋在城外,見太原城門緊閉,守軍隻是在城頭觀望,並未出兵,心中瞭然。
隨即按柴榮吩咐,作勢欲攻南門,進一步威懾守軍,確保張永德、韓通兩部順利完成任務。
不多時,張永德、韓通兩部陸續歸營,前來向柴榮復命。
柴榮召來帳下軍需官,覈對當前兵力,心中已有定論:
原中軍主力約八千人,皆是禁軍精銳;
劉詞後軍四千人,攜帶輜重、工匠,尚未抵達;
趙匡胤部三千騎兵、張永德部兩千人、韓通部兩千人,此刻均已歸建,合計可用兵力約一萬五六千人。
「陛下,我軍現有兵力一萬五六千人,太原城內守軍約一萬五千人,倒是皆有老弱在內,」
軍需官躬身匯報導,
「待劉詞後軍抵達,總兵力可突破兩萬,足以四麵圍城。隻是眼下需分兵監視四門、紮營佈防、防備契丹援軍,恐難以四麵合圍。」
柴榮點點頭,早已胸有成竹:
「此事朕已有考量,西門靠山,地勢險要,且北漢援軍多從北麵而來,西門威脅最小,暫且暫緩合圍,先圍東、南、北三麵,重點監視北門與南門,嚴防守軍突圍或援軍入城。」
諸將齊聲應道。
部署完畢,柴榮望著帳外正在休整的士卒。
又下令道:「張永德、韓通,你二人率部,即刻組織士卒伐木為鹿角,挖壕溝、立柵欄、設箭樓,務必把營寨紮牢。」
韓通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陛下,咱們剛奪了糧馬,正是士氣高漲之時,為何不趁勢攻城,反而要先紮營?這打法,末將從未見過。」
柴榮笑了笑,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
「太原城堅,急不得。先把寨子紮牢,結硬寨、固防線,咱們先立於不敗之地,再慢慢耗他們,讓他們看著乾著急。這雖是笨辦法,但最管用。」
韓通聞言,領命而去。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周軍的營地上,士卒們忙著挖壕溝、立柵欄,一派忙碌景象。
柴榮名人召來老秦。
老秦瘸著腿匆匆趕來,躬身行禮:「陛下召臣,可有吩咐?」
柴榮開門見山道:
「老秦,咱們的龍嘯砲,如今已有多少台可用?」
老秦連忙回話:
「回陛下,高平之戰後還剩9台,路上趕製了10台,一共19台。」
「新趕製的10台還冇組裝,如今大軍停下不趕路了,組裝速度能快不少,既能儘快組裝好現有砲車,還能繼續趕製,絕不耽誤後續攻城。」
柴榮點頭:「好,辛苦你們。營寨紮穩後,全力組裝除錯。」
「臣遵旨!」
老秦躬身應下,轉身退去。
傍晚時分,糧草入庫,戰馬收攏,一箱箱清點下來:
糧約十萬石,馬兩千餘匹。
張永德來報:「陛下,糧草已入庫,戰馬已交陳三調訓,補充騎兵戰力。」
柴榮微微點頭,目光依舊落在太原城頭,語氣低沉而堅定:「知道了。」他頓了頓,想起尚未傳來訊息的石州、沁州、遼州,眉頭微蹙,卻冇有再多問。
士卒們扛著斧頭出營,砍樹挖壕,一直忙到入夜。
營寨外,一道淺淺的壕溝已經成型,鹿角密密麻麻插了一排,柵欄還在立,箭樓的架子剛搭起來。
夜幕漸漸降臨,周軍的營寨亮起點點燈火,與太原城頭的燈火遙相對望,空氣中的對峙氣息愈發濃厚。
柴榮獨自一人登上營寨高處,望著遠處巍峨的太原城,指尖依舊轉動著玉扳指。
晚風捲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營寨內的篝火劈啪燃燒,士卒們的低語聲隱約傳來。
柴榮沉默片刻轉身回帳。
帳簾落下時,他最後看了一眼太原的方向。
明日,開始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