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元年三月下旬,高平戰後第八日。
柴榮率中軍主力日夜兼程,一路向北。
馬蹄踏過回暖的官道,旗幟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士卒的腳步雖顯疲憊,卻無一人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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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兵們推著糧車、扛著軍械匆匆前行。
體力不支的便互相攙扶,高平大勝的鬥誌,讓每一個人都不願拖後腿。
日行五十裡,這是急行軍的速度。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偶遇的北漢潰兵要麼棄甲而逃,要麼被前鋒趙匡胤部一掃而空。
柴榮冇有下令追趕,隻是讓大軍保持隊形,穩步推進。
他勒馬立於高處,望著潰兵背影神色平靜,韓通請示是否徹底清剿。
柴榮擺了擺手:
「窮寇莫追,我軍目標是太原,不必為零散潰兵浪費體力。」
大軍紮營時。
柴榮命人從俘虜營中,挑出幾個願意歸降的北漢軍官,和上了年紀的老兵,帶到帳前問話。
這幾箇中層軍校,高平戰後主動請降,此刻站在帳中,神色忐忑。
帳中生著炭火,暖意融融,與帳外的春寒料峭形成鮮明對比。
柴榮端坐主位,鎧甲上還沾著泥點,卻絲毫不減威嚴,目光掃過幾人,讓他們稍稍放下心來。
柴榮冇有多餘的寒暄。
開門見山:「太原城防如何,你們說來聽聽。」
為首一人姓孫,原是北漢軍中都頭,三十出頭,臉龐黝黑,一看便是久在行伍的老卒。
他躬身道:「回陛下,太原城高三丈餘,基寬兩丈,外有壕溝一丈五尺,引汾水灌之,尋常雲梯難以逾越。」
孫都頭語氣恭敬,聲音低了些:「太原城牆夯土包磚,堅硬如石。末將當年跟著守城,親眼見過敵軍刀砍上去,隻崩出一道白痕。」
柴榮點點頭:「城門呢?」
「正門有四——南門、北門、東門、西門,各有甕城。另有東南、西南等偏門數處,平日隻供樵採出入。」
「甕城內設塞門刀車和千金閘,敵軍若入甕城,便是插翅難飛;偏門雖小,也暗藏暗哨,謹防突襲。」
「城頭守械如何?」
孫都頭略一遲疑,還是老實答道:「四角城樓各架三弓床弩數張,號稱能射二百步。末將親眼見過,那弩箭有手臂粗細,百步之內能洞穿三人。但裝填極慢,一箭之後,需十餘人絞盤半晌才能再發。」
旁邊一個老兵補充道:「陛下,小人在太原守過三年,那床弩聽著唬人,實則準頭很差,百步外隻能射個大概方向,全靠齊射壯聲勢。」
柴榮看向老兵:「你叫什麼?」
「小的姓馬,太原本地人,餵馬的。」
「太原城裡還有多少守軍?」
馬老兵撓撓頭:「劉皇帝南下時帶走了三萬精銳,城裡剩的滿打滿算一萬出頭,還有不少是老弱。小人上月離城前,聽糧倉的老卒抱怨,說庫裡的糧也隻夠吃兩個月。」
「那些老弱多是強征的百姓,隻負責搬運器械、修補城牆,不會打仗;精銳則是劉皇帝親信,駐守四門和內城,戰力不弱。」
孫都頭接話:「城外北麵有石嶺關、百井寨,常年駐兵一兩千;東西兩翼還有晉安寨等據點,與太原成掎角之勢。陛下若圍城,需先掃清這些寨子,否則城內隨時可以出兵策應。」
「石嶺關是契丹入援要道,守將死忠;百井寨看守城外糧囤,晉安寨地勢偏高可俯瞰外圍,這些寨子會從側麵襲擾,頗為棘手。」
柴榮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玉扳指:「白從暉、王延嗣可在城內?」
「在。」孫都頭點頭,「白將軍守南門,王將軍守北門。」
「雨季呢?汾河幾時漲水?」
馬老兵搶著道:「陛下問這個可問對人了。小人餵馬常去汾河邊,每年六月後雨水就多起來,遇上連陰雨,河水能漲好幾尺。不過現在才三月,還早著呢。」
「汾河漲水會讓護城壕水漫溢,城牆根基濕滑,雲梯更難固定,而且汾河浮橋會被拆除,側麵攻城更難。」
柴榮若有所思,又問了幾句太原西麵的地形,得知西有西山為屏,山中有古道可通呂梁,便不再多問。
他揮了揮手:「下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幾人叩首退下。
帳中安靜下來。
柴榮讓人召來老秦。
老秦瘸著腿進帳,手裡還攥著一捲圖紙。
老秦的腿是高平之戰時被流矢所傷,尚未痊癒,卻依舊每日親自檢查龍嘯砲。
他將圖紙放在案上,躬身行禮:「陛下召臣,可有吩咐?」
柴榮指著地圖上太原的位置:「俘虜說城頭有三弓床弩,能射二百步。咱們的龍嘯砲,能打多遠?」
老秦鋪開圖紙,比劃著名道:「回陛下,平地試射,龍嘯砲最遠可及一百五十步。床弩從城頭往下射,射程能增二三十步。兩相對比,咱們在一百二十步外能轟城樓,城頭床弩也夠得著咱們。」
老秦指著圖紙解釋:「咱們的龍嘯砲裝填比床弩快、精準度高,隻要分散佈置、輪番轟擊,就能壓製他們的床弩。」
柴榮皺眉:「那是要對射?」
老秦點頭:「正是。一百二十步外,雙方都能打著對方,誰也占不了大便宜。臣估算過,龍嘯砲分散佈置,輪番轟擊,城頭床弩雖多,但準頭差、裝填慢,砲前再列盾車遮擋,咱們未必吃虧。」
柴榮聽完,冇急著說話,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才轉著玉扳指,緩緩道:「到了太原,先試射南門,看看他們床弩的虛實。」
老秦應聲退下。
柴榮又對著地圖看了半晌。
帳外傳來腳步聲,張永德掀簾而入:「陛下,明日還急行軍嗎?」
「繼續。」柴榮頭也不回,「還有幾天到太原?」
「按現在的腳程,約莫四日。」
柴榮點點頭,忽然問:「你說,太原怎麼打?」
張永德沉吟片刻:「強攻傷亡必重。不如圍而不攻,等城中斷糧。」
柴榮笑了笑:「朕也是這麼想的。到了先紮營,挖壕立柵,把寨子紮牢了,讓他們看著乾著急。」
韓通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聞言撓撓頭:「這打法……末將冇見過。」
柴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笨辦法,但管用。」
韓通咧嘴一笑,冇再多問。
夜深了,帳外篝火點點,士卒們裹著毯子沉沉睡去。
柴榮獨坐案前,借著燭光又看了一遍地圖。
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案上的地圖示註著太原城防、外圍據點,每一處都被他反覆摩挲。
帳簾微動,斥候輕步而入,單膝跪地:「陛下,曹彬將軍傳來訊息。」
柴榮抬眼:「說。」
「曹將軍已攻下汾州糧倉,得糧二十萬石,守將投降。沁州、石州、遼州尚無訊息。」
斥候語氣欣喜:「汾州守將無心抵抗,開城投降,糧倉完好,二十萬石糧食已妥善看管,可隨時支援中軍。」
柴榮接過軍報,看了一遍,冇有說話。
斥候躬身退下。
帳中又隻剩他一人。
柴榮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落在「太原」二字上。
他想起白天那個孫都頭的話——「劉繼業,劉崇養子,年方弱冠,驍勇異常。」
劉繼業。
這個名字,他前世聽過。
隻是那時世人多稱他楊業,如今在北漢,他尚叫劉繼業。
今年二十歲,守在北漢的城頭。
柴榮指尖輕點太原南門。
心中暗道:年方弱冠便驍勇異常,若是收服,必是得力乾將。
柴榮慢慢轉著玉扳指。
汾州已下,二十萬石糧到手。
沁州、石州、遼州,不知道怎麼樣了。
還有幾天,就到太原了。
他望向帳外夜色,風捲著旌旗,獵獵作響。
帳外寒風呼嘯,篝火劈啪,營寨連綿數裡、燈火點點。
柴榮知道,幾天後等待他們的是硬仗。
但他卻毫無退縮之意
——拿下太原,便是終結亂世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