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裡的腳步聲雜亂而沉重,像悶鼓一樣,一下下砸在李建軍的心口。
他立在公寓門口,門沒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兩條漢子——都是退伍兵,眼神跟淬過火的刀鋒似的,又冷又亮。左邊是趙剛,三十齣頭,特種部隊出來的;右邊是陳鋒,二十八,偵察兵退役。兩人一言不發,氣息卻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凝了。
“李總,您往後靠。”趙剛聲音壓得極低,手裡的伸縮棍已經悄無聲息地展開。
李建軍沒動,隻問:“到幾樓了?”
“三樓,正往上沖。”陳鋒耳朵緊貼著門闆,眉頭一擰,“六個,都帶著傢夥。”
話音還沒落地,腳步聲已轟到門前。
“砰——!”
門被一腳狠狠踹開!
吳昊第一個闖進來,眼珠子通紅,手裡的鋼管掄過頭頂:“李建軍!我操你——”
“你”字還在喉嚨裡,趙剛動了。
快得隻剩一道影。一記正蹬,結實砸在吳昊胸口。吳昊整個人像沙包般倒飛出去,“嘭”地撞上樓道牆壁,鋼管“哐啷啷”滾出老遠。
後麵五個混混明顯懵了一剎,隨即吼叫著湧進來。
可普通地痞和職業軍人之間的差距,是天塹。
陳鋒側身讓過劈來的一刀,順勢扣住對方手腕一擰——“喀”一聲輕響,刀已落地,接著一肘橫砸,正中太陽穴。那人眼一翻,軟泥似的癱下去。
趙剛那邊更利落。拳、肘、膝、腿,全是緻命簡練的招式。不到十秒,剩下四個全躺在了地上,不是捂胳膊呻吟,就是蜷著身子打滾。
從頭到尾,二十秒。
吳昊掙紮著想爬起來,嘴角滲著血沫,還要往前撲。趙剛上前,軍靴底直接踩住他胸口。
“別動。”聲音不大,卻冰得瘮人。
李建軍這才慢慢走過去,蹲在吳昊麵前。
“吳昊,”他聲音很平靜,甚至沒什麼起伏,“你爸違法亂紀,進去是咎由自取。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是你舉報的!”吳昊從牙縫裡嘶吼出來,“肯定是你!不然紀委怎麼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
“就算是我舉報的,”李建軍盯著他充血的眼睛,“你爸要是乾乾淨淨,我舉報有用嗎?虛開發票的是他,偷稅漏稅的是他,行賄送禮的還是他。你說,該怪誰?”
吳昊張著嘴,喉嚨裡“嗬嗬”作響,卻一個字也駁不出來,隻有眼淚混著鼻血,糊了一臉。
“吳家完了。”李建軍站起身,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你現在收手,還能給自己留點體麵。再鬧下去……”
話沒說完,但意思淬了毒。
樓下,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混亂後的死寂。
王浩報的警,警察來得很快。
三個民警衝上樓,看見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愣住了。
“怎麼回事?”
“持械闖入,意圖傷人。”李建軍指了指門框上方的監控,“全程錄影。”
帶隊的警察認出了李建軍——上回麵包車撞人的案子就是他經手的。再瞥一眼地上那幾個,都是派出所常客,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尋釁滋事”。
“全帶走!”警察一揮手。
吳昊被反銬起來時,脖子梗著,死死瞪向李建軍,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你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行,”李建軍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我等著。”
人聲散去,樓道重歸安靜,隻剩下一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氣。
趙剛檢查了一下門鎖:“李總,鎖芯壞了,得換。”
“不急。你們先歇會兒,下午找人來修。”
李建軍走進屋裡,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是一張嶄新的銀行卡,早上剛辦的,存著兩百萬美元。
他拿著卡片,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揣進外套內袋。
手機適時地震動起來,是林薇薇。
“建軍,我在你小區門口。”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能下來一趟嗎?”
李建軍掐滅指間的煙:“等我。”
小區對麵的咖啡館,角落的卡座。
林薇薇已經坐在那兒,麵前一杯檸檬水,幾乎沒動。她穿了件寬鬆的米色毛衣,襯得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是平靜的,甚至有種塵埃落定後的清澈。
李建軍在她對麵坐下。
“你沒事吧?”她擡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聽說吳昊帶人去找你了。”
“解決了。”李建軍說,“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那就好。”林薇薇輕輕舒了口氣,肩線微微塌下,“快嚇死我了。”
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咖啡館裡流淌著低迴的爵士樂,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木桌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塊。
“我下週三的飛機,”林薇薇再度開口,聲音很穩,“上午十點。”
李建軍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拿出那個信封,推到她和檸檬水杯之間。
“這是什麼?”
“銀行卡”他聲音低沉,“裡麵有兩百萬美元。”
林薇薇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建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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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說完。”李建軍截住她的話頭,目光不容迴避,“這錢不是補償,也不是施捨。是責任。”
他頓了頓,指節無意識地輕叩桌麵:“我是孩子的父親,這是我該做的。你在國外生產,需要錢。請最好的醫生,住最好的醫院,給孩子最好的起點——這些都需要錢。”
“可是……”
“沒有可是。”他語氣堅決,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急迫,“薇薇姐,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別拒絕這個。就算是為了孩子。”
林薇薇看著那個薄薄的信封,眼圈一點點紅了。
她伸出手,指尖剛剛觸到信封粗糙的表麵,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
“建軍,我不需要你的錢。”她聲音有些發顫,“我自己有積蓄,我爸他……也會幫我。”
“那是兩碼事。”李建軍堅持,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一寸,“你的錢是你的,你爸給的是你爸給的。這是我的。”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藉助這個動作才能把話說完:“薇薇姐,我知道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但這個……至少讓我心裡好過一點。”
林薇薇望著他,目光深深,像要看到他心底去。過了很久,她終於伸出手,將信封拿起,慢慢放進自己的包裡。
“好,我收下。”她抹了一下眼角,聲音恢復了平穩,“但這錢我會全部用在孩子身上,一分都不會亂花。等他長大了,我會告訴他,這是他爸爸給的。”
“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林薇薇牽起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至少……你沒有逃。”
又一陣沉默。音樂換了一支,更舒緩,也更惆悵。
“建軍,你知道嗎?”林薇薇忽然開口,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街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們倆都是清醒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李建軍喉嚨動了動,沒有出聲。
“也許……這就是命吧。”她笑了笑,那笑容淒涼又溫柔,“也許命中註定,你是晚晴的。而我,註定要一個人走這一段。”
“薇薇姐……”
“別說了。”林薇薇輕輕搖頭,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都已經決定了,就這樣吧。”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絨布小盒,推到他麵前:“這個,給你。”
李建軍開啟盒子。裡麵是一塊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溫潤剔透,泛著柔光。
“我外婆留下的,保平安。”林薇薇看著他,“你戴著,就當是……我這個姐姐,給你的祝福。”
李建軍合掌握住玉佩,溫潤的觸感瞬間從掌心蔓延到心裡。
“我會一直戴著。”
“我該走了。”林薇薇站起身,“不用來送機。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
她走到李建軍麵前,輕輕環抱住他。
擁抱很輕,也很短暫,一觸即分。
“照顧好自己。”她在他耳邊低聲說,氣息溫熱。
“你也是。”
林薇薇轉身,走向門口。手握上門把時,她停住,回過頭。
那一瞥,彷彿凝縮了千言萬語:不捨、釋然、祝福、決絕……最後都化入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一個極淺的、近乎透明的微笑。
她推開門,身影融入門外燦爛的陽光裡,消失不見。
李建軍獨自坐在卡座裡,很久沒有動。
掌心的玉佩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桌上的咖啡早已涼透,凝出一圈黯淡的痕跡。
他想起林晚晴毫無陰霾的笑臉,想起林薇薇最後那個複雜的眼神,想起那個尚未出世、註定會隔著遙遠重洋的孩子。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沉甸甸的,透不過氣。
回到公寓,修門的工人已經到了。
趙剛和陳鋒一左一右守著,見他回來,點頭示意。
“李總,門下午就能換好。”趙剛彙報,“另外,王浩傳來訊息,張濤又進去了。”
“怎麼回事?”
“上午他去財院鬧事,被我們的人當場按住了。警察一查他手機,裡麵還有之前敲詐勒索的證據,直接轉刑事拘留了。”
李建軍點點頭。
吳昊被抓,吳家這座靠山倒了;張濤二進宮,眼前的威脅暫時清除。
可他心裡沒有半分輕鬆。
林薇薇和孩子,像一根極細極深的刺,紮在心肉裡,碰不得,拔不出。
手機震動,螢幕上跳動著“晚晴”的名字。
“建軍!我下課啦!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在家。門壞了在修,你別過來了。”
“門壞了?怎麼回事呀?”
“沒事,不小心碰的。”李建軍不想她擔心,“你先回宿舍,晚上我去接你吃飯。”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哦!”
掛了電話,李建軍走進臥室。
書桌上,考公複習資料攤開著。行測,申論,密密麻麻都是他寫下的筆記。
他坐下,隨手翻開一頁。
還有一個月就考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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