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九點,國際機場出發大廳。
李建軍站在二樓咖啡廳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杯美式,眼睛盯著下麵的人群。
他最終還是來了。
說好不來送的,但早上醒來,胸口堵的厲害。鬼使神差地,他還是開車過來了。
九點二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安檢口附近。
林薇薇拖著一個小行李箱,背著雙肩包,穿了件淺灰色長款風衣——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指示牌。
李建軍握緊了咖啡杯。
從這個角度,能清楚看到她側臉。她瘦了,下巴尖了,但眼睛很亮,像是在尋找什麼。
她在原地站了快一分鐘,四處張望。目光掃過人群,掃過值機櫃檯,掃過頭頂的航班資訊屏。
然後,她像是感應到什麼,突然猛的轉身,擡頭看向二樓。
兩人的目光隔著玻璃和二十多米距離撞在一起。
林薇薇整個人僵住了。
她雙手捂住嘴,眼睛瞬間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流。她就那麼站著,看著二樓那個模糊的身影,肩膀開始顫抖。
李建軍站在那裡,沒動。
他想下去,想跟她說句話,想再抱她一下。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步都挪不動。
過了大概五分鐘,林薇薇放下手,擦了擦眼淚。她對著二樓的方向,很用力地揮了揮手。
然後她轉身,拖著行李箱走向安檢通道。
沒有再回頭。
李建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手裡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他不知道林薇薇現在是什麼心情——幸福?悲傷?釋然?也許都有。就像他自己,心裡像堵了團濕棉花,又沉又悶。
手機震了,是林晚晴。
“建軍!你在哪兒呀?我上午沒課,去找你複習好不好?”
李建軍深吸一口氣,讓聲音盡量平靜:“我在外麵辦點事,中午回去。”
“好呀!那我先去圖書館等你!”
掛了電話,李建軍把沒喝的咖啡扔進垃圾桶,轉身離開。
走出機場時,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機場回來後的半個月,李建軍進入了瘋狂的學習狀態。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七點到圖書館,晚上十點纔回公寓。行測刷了二十套真題,申論寫了三十篇範文,錯題本記了厚厚一本。
隻有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這段時間,他會開啟期貨交易軟體。
集中精神掃描:“掃描國際黃金期貨,未來12小時走勢。”
【紐約黃金期貨,當前價格:1324.50美元/盎司】 【未來2小時走勢:小幅下跌至1320附近】 【未來6小時走勢:觸底反彈至1330區間】 【未來12小時走勢:美聯儲會議紀要公佈,預計沖高至1340-1345】
李建軍開始操作。
1324.50做空10手,1320.30平倉。反手做多20手,1332.80平倉。再做多30手,1343.50平倉。
三個小時,凈賺87萬美元。
李建軍每晚都短線操作。
半個月下來,他的期貨賬戶從1472萬美元,翻到了2950萬美元。加上股票賬戶裡的300萬人民幣,青銅鼎的120萬,他現在總資產超過兩億人民幣。
錢來得太快,像做夢。
每天晚上賺完錢,他照樣會複習。累了就摸摸胸口的玉佩,想想林薇薇,想想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再想想林晚晴。
然後繼續看書。
他知道,錢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他隻是通過賺錢來麻痹自己。
週五晚上,班級微信群炸了。
班長:“@全體成員 明天晚上六點,悅來酒樓二樓包廂,畢業前最後一次聚會!能來的都來啊!”
下麵一堆回復。
“收到!”
“必須去!”
“最後一次了,哭哭”
周婷也冒泡了:“我訂了個大蛋糕,明天帶過去[蛋糕]”
有人@李建軍:“建軍來不來?好久沒見你了!”
李建軍看著螢幕,回了句:“來。”
他確實要去。
有些事,得去了結。
週六晚上六點,悅來酒樓。
李建軍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坐滿了。三張大圓桌,三十多號人,鬧哄哄的。男生在吹牛逼,女生在聊八卦,空氣裡都是青春即將散場的味道。
“建軍!這兒!”王浩招手。
李建軍走過去,在王浩旁邊坐下。
“可以啊,最近忙啥呢?都找不到你人。”王浩給他倒啤酒。
“複習,準備考試。”
“真打算考公啊?”旁邊一個男生插話,“我以為你去天海了呢。”
這話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周婷就坐在隔壁桌,轉過頭,笑著說:“人家建軍誌向遠大,看不上我們天海這種小地方。”
語氣裡的諷刺,誰都能聽出來。
李建軍沒接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菜上來了,大家開始吃吃喝喝。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嗨。有人開始回憶大學四年的糗事,有人抱著哭,有人大聲唱歌。
李建軍安靜地坐著,眼睛在人群裡掃過。
他在找三個人。
上一世,導緻他“脫陽而死”的那三個女人。
很快,他看到了。
第一桌靠窗位置,穿白色連衣裙的那個叫蘇晴。班上最文靜的女生,說話細聲細氣,現在正小口吃著菜,偶爾和旁邊女生說笑。誰能想到,十幾年後,她會成為房產公司的女老闆,酒桌上比男人還猛。
第二桌中間,紮馬尾的那個叫趙曉月。學習委員,年年拿獎學金,戴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書卷氣十足。後來她開了家教育培訓機構,身家過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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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桌角落,穿粉色T恤的那個叫陳露。班上的開心果,大大咧咧,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後來做了跨境電商,在國外都有產業。
這三個女人,現在看起來清純得要命。
但李建軍知道,十幾年後的同學聚會上,就是她們三個——都已經離婚,成了富婆,玩得比誰都開。那晚她們灌他酒,把他扶到酒店房間,然後……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種被掏空的感覺。
“建軍,發什麼呆呢?”王浩推他。
李建軍回過神:“沒事。”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很苦。
那三個女人似乎注意到他在看她們,都轉過頭來。
蘇晴對他微微一笑,很淑女。
趙曉月推了推眼鏡,眼神有點好奇。
陳露直接揮了揮手:“李建軍!好久不見啊!”
李建軍舉杯示意,心裡卻一陣發寒。
現在的她們,和十幾年後的她們,完全是兩個人。時間到底對女人做了什麼?還是錢和權力改變了她們?
周婷這時候端著酒杯走過來。
“建軍,我敬你一杯。”她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滿是挑釁,“祝你考公順利。雖然我覺得,以你的能力,考上了也就是個基層小科員,沒什麼前途。”
這話說得很大聲,整個包廂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過來。
王浩站起來:“周婷,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周婷笑,“我說實話啊。李建軍實習期表現那麼‘好’,都沒能留在天海,隻能去考公務員。這不是明擺著嗎?”
李建軍拉住王浩,自己站起來。
他看著周婷,忽然笑了。
“周婷,你知道為什麼我沒留在天海嗎?”
“為什麼?不就是能力不夠嗎?”
“不。”李建軍搖頭,“是我拒絕了總監的留用邀請。因為我知道,天海投資部馬上要出大事。”
周婷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下個月你就知道了。”李建軍語氣平靜,“對了,提醒你一句。你們總監夫人最近在查他手機,你最好把聊天記錄刪乾淨。”
周婷的臉瞬間白了。
周圍同學都聽出了弦外之音,竊竊私語起來。
“什麼情況?”
“周婷和總監……”
“難怪她能留下……”
周婷咬著牙,狠狠瞪了李建軍一眼,轉身走回座位。
氣氛有點尷尬。
班長趕緊打圓場:“來來來,繼續喝!明天就各奔東西了,今晚不醉不歸!”
音樂重新響起,大家又開始鬧。
但李建軍能感覺到,有三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轉過頭。
蘇晴、趙曉月、陳露都在看他。眼神很複雜,有好奇,有欣賞,還有……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那眼神讓他想起十幾年後,她們灌他酒時的那種狂熱。
他打了個寒顫。
“浩子,我出去抽根煙。”
李建軍走出包廂,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點了根煙。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燈火璀璨。
他想起機場裡林薇薇流淚的樣子,想起林晚晴燦爛的笑臉,想起還沒出生的孩子,想起這三個女人未來會變成的樣子。
這一世,他改變了很多。
但有些事,似乎還是躲不掉。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建軍。”
他回頭。
蘇晴站在那兒,白色連衣裙在走廊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手裡也拿著根細長的女士煙,動作嫻熟地點上。
“能借個火嗎?”她笑,眼睛彎起來。
李建軍把打火機遞過去。
蘇晴湊過來點煙,離得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聽說你在炒股?”她吐出一口煙圈,“賺了不少吧?”
“你怎麼知道?”
“猜的。”蘇晴歪頭看他,“你身上有種……有錢人的氣質。跟其他男生不一樣。”
李建軍沒說話。
“畢業後有什麼打算?”蘇晴問,“真去當公務員?”
“嗯。”
“可惜了。”蘇晴搖頭,“以你的頭腦,做生意能賺大錢。”
她頓了頓,湊得更近,聲音壓低:“我叔叔開了家投資公司,缺人。如果你感興趣……”
“不用了,謝謝。”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吧。不過……以後常聯絡。”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李建軍,你是個有意思的人。我看好你。”
說完,她裊裊婷婷地走回包廂。
李建軍站在那兒,煙燒到了手指。
他看著窗外,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這一世,他避開了周婷,避開了劉倩倩,有了林晚晴,有了錢,有了新的人生。
但那三個女人……她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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